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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身是大事,尤其是對于周家這樣比較傳統的家庭來說。周枕月從小耳濡目染的,都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那一套。她不覺得紋身是壞事,但她覺得,這起碼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沖動。
她更不想兩天后,在穆雪衣的眼睛里看到后悔。
祁清偏了偏頭,問穆雪衣:那,你到底要不要紋啊?
穆雪衣撐起一個笑:你沒聽到我老婆說的嗎?她不叫我紋啦。
祁清無奈地說:你說你們兩口子,大老遠跑過來,也不提前商量好。這下白跑一趟了吧?
穆雪衣:來看看你,也不算白跑。
祁清:得了,我今兒也不開店了,走,請你倆吃個飯。
穆雪衣笑了笑:你賺錢了?要不還是我來請吧。
祁清:小瞧我了不是,現在有錢著呢。
祁清拉著她們兩個人,不由分說地關了店子,走到街口上了車,給了一個定位。
是城里很尋常的一個飯店,不奢侈,卻也不簡陋。
這里的菜品多是周枕月沒見過的,穆雪衣依著她的口味,幫她點了很多她應該會喜歡吃的皋川特色菜。
飯桌上,祁清和穆雪衣敘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周枕月只吃菜,很少插嘴,認真地聽著。
她試圖從那只言片語中,組裝出穆雪衣過去一年的生活碎片。
聽了一陣子,她大概收獲了一些結果。
那家紋身店之前是個按摩店,里面都是沒什么文化的小姐,大多是被拐賣到這里,被迫做那種骯臟的交易。祁清就是其中的一個。
穆雪衣偶然發現了這個陰暗的城市角落。她本可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她還是想了所有能想的辦法,頂著被那些黑惡勢力報復的危險,和警察一起把那個店子直接給捅了,救出了里面所有被迫賣身的女人。
其他人被救后都各自回了家。但祁清和她的妹妹祁宴本就是孤兒,哪怕脫離了苦海,也實在找不到去處。
于是穆雪衣買下了那個門面,拆了原本的按摩店,在詢問過祁清的意向后,改成了紋身店,給了祁清一個營生。
自那以后,祁清去學了紋身的手藝,在這里做起了紋身師。
而祁宴,則跟在穆雪衣的身邊,做她的左膀右臂之一。
提到祁宴時,穆雪衣眼底有剎那的失神。
對于祁宴,她總是有著無法抹去的愧疚。
她知道,床事,可以說是祁宴前半生陰影的主要組成部分。她一開始沒有想利用祁宴做什么,只是想把她留在身邊,做一個和葛薇濃一樣的助手。
但她在挑選去勾引穆國丞的人選時,祁宴主動提出,她可以去。
她說:我沒那么脆弱,我不在意被多一個男人睡。我比你選的那些人都漂亮,也更懂得取悅男人。而且你對我有恩,我絕對不會因為貪圖穆國丞的錢財背叛你。讓我幫你去做這個大事吧,不然,我總覺得我和姐姐欠你太多了。
祁宴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穆雪衣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但有時候,她自己也想不明白,這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
穆雪衣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夾了幾筷子菜到周枕月的盤子里。
周枕月用筷子卡住穆雪衣的筷子不讓她走,用只有對方能聽到的聲音問:
祁清是在這里了,祁宴在哪里?
穆雪衣用很輕松的口吻回:在我家給我當小媽呢。你要是這兩天和她搭句話,怕是還要叫她一聲婆婆。
周枕月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囁嚅:你得離她遠點。
穆雪衣:為什么?
周枕月淡淡地盯著穆雪衣。
人總是容易愛上自己的救世主,不是么?
穆雪衣聞言,聽出周枕月在質疑祁宴對自己的感情,不禁一笑。
你會覺得她有可能喜歡我,是因為你喜歡我,所以你才會覺得我特別好,好到那些和我接觸的人都會愛上我。
她頓了頓,笑里漫上了一點自嘲。
可是和你比起來,我只是個沒什么魅力的普通人。哪有那么好啊。
周枕月皺起眉,看著盤子里的肉糜。
筷子在肉糜里攪動。
像是有點焦炙。沒一會兒,那團肉糜就攪成了漿糊。
片刻后,她騰地站起來。
拉起穆雪衣的手就徑直向外走。
祁清見她們忽然起身,彎唇一笑,沒有言語。
低下頭,繼續吃菜。
周枕月拉著穆雪衣走到無人的走廊上。
她轉過身,面對著她,雙手握住對方的肩,全神貫注地凝視那雙溫潤謙卑的眼睛。
雪衣,你很好。
她認真而篤定地一字一句說:
你值得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的喜歡。
穆雪衣怔住。
周枕月收緊手指,用力地握著她。
你記住了嗎?
眉頭皺得更緊。
穆雪衣回過神,表情逐漸變得柔和,小聲問:
別人喜歡我,你不會不開心嗎?
我當然會不開心。周枕月眼眸微微垂下,頓了頓,可是比起吃醋這種事,我更不想看見你否定自己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