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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很難過,自己拼了命地去彌補穆雪衣缺失的所有關懷與庇護,可穆雪衣自始至終都不肯把自己的脆弱與苦衷講給她聽。
她難過的是,穆雪衣一直把她當一個外人。
郭紅霞突然開口,打斷了周枕月的思緒:
雨小了好多,也不打雷了,你們著急走的話可以下午走,不著急再住兩天也行。
周枕月想了想,說:我公司那邊還有事,下午就走。
郭紅霞:行。村口那輛車是你的吧?要不先跟我去看看車子?要是泡出什么問題,我趕緊叫隔壁阿大幫你修,免得耽誤你走。
周枕月:也好,謝謝您。
郭紅霞帶著周枕月下樓,周枕月走下五個臺階時瞥了眼床的方向。
穆雪衣正彎著腰趴在床沿上逗那兩只小鴨子。
來到村口,這里的積水已經很淺了。
周枕月試了試車子,一切都沒問題。郭紅霞便帶著她往回走。
路經農作的田地時,郭紅霞忍不住嘆著氣自言自語:唉,這雨玉米地全泡爛了,今年冬天難辦吶
周枕月問:您家里就靠這片玉米地過活么?
郭紅霞搓了搓黢黑的手指,難為情地笑:前兩年團團她爸還在的時候還接點木匠活,她爸沒了以后我就種點玉米,咱也沒啥文化,普通話也不會說,沒辦法。
周枕月想到郭紅霞家里那些簡陋至極的家具與擺設,皺了皺眉。
郭紅霞又說:沒啥的,姑娘。去年收成也不好,現在人家都有大棚了,菜都不值錢了。我多幫人洗幾件衣服,咋都不會餓肚子。
周枕月撐著傘沉默地走著,目光微斜,看著郭紅霞那雙粗糙皸裂的手,滿是創口和凍瘡。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分公司缺一個保潔,回頭介紹你過去。
沒等郭紅霞說話,她繼續說:公司給分配公寓,你可以帶你女兒一起去。工資一個月三千,不是很多,但包吃住,冬天也有暖氣,你不用洗衣服。
郭紅霞愣住了,反應過來后連連說謝謝,眼眶都紅了。
姑娘,我真不知道咋謝你,謝謝,真的謝謝她看上去很想要握住周枕月的手,但她多少感覺到不合適,于是黑糙的手只是顫抖地舉著。
周枕月說了不用謝,但郭紅霞還是一個勁想報答她。
郭紅霞說,要是玉米地沒被淹還能給周枕月帶點玉米回去,現在家里什么都沒有,她覺得非常抱歉。看得出來她真的很想給出去一點東西來表達感激。
周枕月:我真的不缺什么。她忽又一頓,不過,如果您一定要送
郭紅霞搓著手看她。
下午吃過飯,周枕月開始收拾東西。穆雪衣坐在一邊默默地看著她,因為不知道周枕月會不會帶她一起,所以也不敢做什么。
周枕月穿上大衣,彎腰去拿穆雪衣身邊的充電器時輕聲說:別等我收拾完了再讓我等你。
穆雪衣眼睛亮了起來:要帶我嗎?
周枕月沒有看她,只是低頭整理,先帶你回分公司那邊,過幾天和我一起回岸陽。
穆雪衣忙答應下來,找鞋子來穿。
她的腳被凍傷了,腫得很厲害。穿鞋碰到那里的皮膚時,忍不住嘶了一聲。
雨雖然沒在下了,但村里仍然有沒及小腿的積水。
走到門口臺階,穆雪衣拎起衣擺,看著外面的積水做了一下心理準備,腳趾下意識蜷縮起來。
周枕月先一步踩進積水里,轉身把郭紅霞給的一些干饃饃塞到穆雪衣手中。在穆雪衣愣住時,背過去彎下腰。
上來。
穆雪衣反應過來周枕月這是想要背她,忙說:阿月,其實我不用
周枕月沒有打斷她,只是回過一點頭,等她把話說完。
穆雪衣卻不往下說了,她克制住自己習慣性不愿麻煩別人的本能,不再說推諉客套的話,輕輕地爬上周枕月的背。
天色漸晚,烏云也還沒散去,路都看不清。
穆雪衣趴在周枕月的肩頭,手里拿著閃光燈常亮的手機幫她照明。兩個人都不說話。
這是難得的親密時候,穆雪衣整個人繃得很緊。她很想緊緊地抱住周枕月的肩,但手指卻只敢淺淺地搭在她的胳膊外側,袖子都不敢捏進掌心。
或許是不甘心浪費這樣獨處的時光,穆雪衣搜腸刮肚地找了個話題,硬和周枕月搭話:阿月,你那個車,沒壞吧?
周枕月沉默片刻,答道:沒有。
穆雪衣:郭大姐給了我一個電話號碼,說如果車子半路拋錨就給她打電話,她會找鄰居來幫忙。
周枕月:嗯。
穆雪衣:我還記得,好久以前你也這樣背過我。就那天,你帶我去參加商業晚會,我穿高跟鞋站太久了腳痛,你就背著我走回家。
周枕月:
穆雪衣:可那天你也穿著高跟鞋呢,你一直和我說不痛,結果回家后一起泡腳時才發現你腳后跟都腫起來了。睡覺的時候,用抱枕把腳墊高后你才睡著。
穆雪衣低下頭,把臉埋在自己的臂彎里。
許久,她小聲說:阿月,你是第一個背我的人。
周枕月在穆雪衣看不見的角度里,極輕地彎了彎唇角。
穆雪衣又輕笑道:雖然只在這里待了兩天,但我會很想念這兩天的。這里的人都很好,郭大姐很熱情,團團也很乖,她家的小鴨子長得也好看,還會在我手上吃掰碎的饃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