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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口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趙管家走過來,朝她深深地鞠躬:小姐,您回來了。
周枕月斂起眼底的情緒,不緊不慢地側身坐了下來,腰背是習慣性地挺直,儀態極好:什么事?
趙管家靠近了一些,戴著手套的手從西服口袋里取出一塊白手帕包裹的東西,雙手遞給周枕月:這是您當年為少奶奶打的金鐲子。您下午來電話說要,我就先幫您從保險柜取出來了。
周枕月接了過來,打開白帕子。
她看著那鐲子淡淡地笑:三年了,人變了不少,鐲子倒沒怎么變。
趙管家小心地問:是少奶奶要回來了么?
周枕月沒答話,只是用白帕子裹了回去。
半晌,她唇角一勾:是,要回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點:看來只有制訂合同,明碼標價,簽字,蓋章,把我們變成甲乙方,才能交易來我想要的東西。
趙管家有些疑惑:您、您在說什么?
周枕月笑了笑:沒什么,只是剛剛簽了份不知是對是錯的合約。
趙管家馬上接道:小姐決定做的生意,從來都不會出差錯。
周枕月不置可否,只站起身禮貌地微微俯首:您辛苦了,早點休息吧。
趙管家答了是,安靜地離開了。
夜已深。
周枕月回到臥室,洗漱之后關燈上床。
臨睡前,她定了個鬧鐘,手指隨意一滑,定到了七點零九。
躺在床上醞釀了一會兒睡意,有點睡不著,好像對那個不是整數的鬧鈴格外在意。
于是翻出手機,把鬧鐘改到了七點整。
只是可惜。
鬧鐘最終也沒能在七點響。
凌晨天還未亮的時候,她在睡夢中隱約聽到枕頭下面的手機在振鈴,朦朧間接通了電話放在耳邊,模糊地喂?了一聲。
伴著救護車高低起伏的呼鳴聲,小艾的聲音從聽筒驚慌地響起:
周、周總,二小姐出事了!
第 8 章
一個小時后。
岸陽市醫院緊急住院部。
小艾搬來新的凳子放在病床邊,仔仔細細地蹲著擦干凈,反著光看不到灰了才停下。她舒出一口氣,看了眼病床上正在昏睡的穆雪衣,抹了一把額角的汗。
輸液架上的吊瓶有條不紊地向下滴液,盤旋的軟管末端收束在穆雪衣手背上的針頭里。
因為是深夜,外面走廊的輕微交談聲也顯得格外明顯。
小艾偷偷走到門口,扒著門框朝外看。
周枕月頎長的身影立在走廊燈下,光暈與陰影一起描摹著她清冷的五官,鴉黑的睫毛似乎都凝著一層霜。
她身上披著一件灰色的長外套,里面穿的還是睡衣。黑色絲綢的睡衣伏帖地包裹著她的身體,瓷白的肌膚壓在黑色的衣料下,仿佛冰涼的牛奶靜默在漆黑的馬克杯中。
這個女人,就算是穿著一件慵懶的睡衣,也帶著壓迫人心神的可怕氣場。
顯然,她對面的醫生也感受到了這種氣場。三十多歲的年輕醫生一直在冒汗,眼鏡不停地滑下鼻梁,但出于敬業精神還是把事情都交代了完整:
病人是急性肺炎,之前肯定發燒過很長一段時間,按血檢結果來看,應該正處在醫治的過程中。但是她近幾天沒有繼續服藥或者打針,所以導致發熱現象復發,其實問題不大,只要這次不要中斷治療,半個月內就能痊愈。
周枕月合上手里的病歷,遞還給醫生,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哦、哦,那有事再找我,我先走了。
醫生抱著文件轉身就走。
囑咐病人的病情時,對面的女人過于深沉的眼神把他盯得渾身發毛。他不禁心里嘀咕,又不是他害床上那人生的病,這病人家屬簡直要把他活吃了一樣。
周枕月低下頭,捏了捏手指上的玉戒指,低聲道:小艾。
扒門框的小艾一個激靈,馬上一路小跑過去,應道:是,周總。
周枕月沒有抬眼,只問:查明白了嗎?
小艾點頭:兩天前二小姐就在市醫院就醫過,調取出來的病歷上說,是發燒太久沒有得到及時的醫治,細菌侵入肺部引起的急性肺炎。
周枕月沉默了一會兒,說:她應該是那天淋了雨后發的燒。兩天前才去醫院嗎?
小艾弱弱地嗯了一聲。
周枕月的眼底更暗了一點。
拖了整整五天,怪不得會拖成肺炎。她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穆如晴可真是個會照顧妹妹的好姐姐啊。
小艾見狀,不禁打了個寒顫。
周枕月是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一般她這樣皮笑肉不笑地念出一個名字后,這個名字的主人通常都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周枕月突然轉身向外走,小艾忙跟上去:周總,您去哪里?
病床旁邊的凳子她都給她擦好了哎。
周枕月不冷不熱地答:回家,睡覺。
小艾緊跟著問:那、那您現在就走,穆二小姐醒了我要怎么和她說啊?
周枕月站定,瞳孔一滑,幽幽地瞥了眼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