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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第一次去工部,累了一天,早點回去歇息吧。”沈玉鸞生硬地道:“我也要歇下了。”
褚沂川并不離開,他站起來把那個會傷人的火盆端得遠遠的,而后才回到她身邊。
他站直了,覆下一大片陰影,輕易將沈玉鸞籠罩在其中。“皇嫂不用把我當孩童,我什么都明白的。”
“你能明白什么。”
“皇嫂的事,我自己的事。”褚沂川認真地說:“沒有人對皇嫂好也沒有關系,我可以當皇嫂的靠山。”
“你?”沈玉鸞笑了一聲,眼尾微挑,自下而上抬起頭來看他,“說好聽話簡單,嘴皮子一碰,你這么點年紀,知道后果嗎?”
“我當然知道什么是好,皇嫂和福公公對我就是好。皇嫂愿意以性命擔保來救我,福公公從小把我養大,這世上只有你們二人是真心對我好。我的命是皇嫂救的,我早就把皇嫂看作最重要的人了。”
沈玉鸞咋舌:“你知道什么叫最重要的人嗎?這話也敢說出口。”
“前不久皇上還讓我給你挑未來的王妃,之前是推了,可以后也是難免。等你年紀一到,自然會有心愛的姑娘,到時候成婚生子,組建家庭,再往后,可就顧不上我了。”沈玉鸞看得很開。
她起初幫褚沂川,是為了上輩子的人情,后來看人合眼緣,幫人幫到底,不知不覺,就到了現在。
但她也知道,她遲早是要走的。不管現在二人關系多親近,她遲早要拿回自己的身份。到時候,她會離開京城,離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回來。也再不會見到褚沂川。
兩人的緣分也就這短短三年而已,而她也不是他的真皇嫂。以后他那聲皇嫂,叫的也是沈玉致。
沈玉鸞忽然有點后悔。她費心費力,好不容易有一個全心全意對她好聽她話的人,怎么最后平白便宜了沈玉致呢?
褚沂川摸摸額頭,方才的痕跡已經消失了。皇嫂本質嘴毒心軟,就算是兇他,也都無傷大雅。
“就算不信我也沒有關系。”
褚沂川:“反正我會對皇嫂好,皇嫂會知道的。”
褚沂川:“如果皇嫂還是不信,那我以后就不娶妻。叫您往后還為我操心,操心一輩子,那您就還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了。”
沈玉鸞:“……”
年輕人的臉皮最厚,說出無論多驚天動地的話都不覺得臉紅,好像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沈玉鸞心中覺得不可思議,卻又難免為此意動。
她親自從冷宮里帶出來的人,放在身邊照顧了那么久,當然知道他的性情。
她面上不顯,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你做得到才好。”
……
等到第二日清早,沈玉鸞從夢里醒來,還尚有些回不過神來。
珠兒輕輕靠近她,本是來叫她起床,沒想到她已經醒了,便道:“娘娘,小王爺來了。”
沈玉鸞頭痛欲裂。
“娘娘,您是不是昨夜沒有睡好,怎么臉色那么差?”
沈玉鸞接過珠兒遞過來的鏡子,鏡中人臉色蒼白,眼底青黑,哪有平日光鮮亮麗的模樣。
這全賴外面某個在等待的人。她做了一晚上的夢,一會兒夢見前世,一會兒夢見昨晚,醒醒又夢夢,整夜沒睡好。
她倒頭躺回去,把被子拉過頭頂。
“娘娘,小王爺還在外面等著。”
“不見!讓他回去!”
珠兒不明所以,但也聽她的話,如實出去稟告。
褚沂川如往常一樣一大早就來了,他等了許久,也不惱,只對珠兒說:“珠兒姑娘,你幫我和皇嫂說一聲,我回宮后再來看她。今日我會盡早趕回來,不會讓皇嫂多等的。”
“好。”
褚沂川再往屋子里看一眼,這才走了。
他今日照舊是看卷宗,旁聽柳尚書辦公。
等正午時,宮中又送來午膳,食盒底下放了一碗熟悉的甜湯。看見這個,他就知道皇嫂并未在生氣了。
皇嫂就是這樣,嘴硬心軟的。
褚沂川美滋滋喝了甜湯,黃昏時抱著卷宗離開工部。回宮路上,他想了想,又讓馬車繞路去另一條街上。
京城之中商鋪眾多,琳瑯滿目,褚沂川最常去的就是書肆。他讀書用的所有書冊都有宮人準備,每回過來,當然都是為了給沈玉鸞帶話本。
來的次數多了,連書肆的伙計都認得了他。
“小公子今日又是來買話本的吧?”伙計熱情地道:“正巧,今日剛到了一些新書,小公子要不要挑選一些?”
褚沂川點頭:“老樣子,都來一本吧。”
“好嘞!”伙計樂得合不攏嘴,連忙去給他打包書冊。
今日書肆人多,與平常不同,還多是姑娘家,來來往往難免會撞到,褚沂川避開人流站到角落里。
等伙計把他要的書提來,他好奇地多問了一句:“今日上了什么新書,這么多人?”
“小公子不知道吧,今日新上了一本詩冊。這詩冊大有來頭,其中還收錄了皇后娘娘的大作。”
褚沂川眼眉微抬,來了興致:“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