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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來來往往的腳步聲由原來的嘈雜漸漸安靜了下來,黎初站起身子活動了一下僵硬發麻的腿和脖子,伸了一個懶腰,在她垂眸的一瞬間注意到黎愿的手指動了動,她藏在眼皮下的眼珠仿佛也轉動了幾圈。黎初立馬伸手按響了床頭的鈴。
另一頭黎母在醫院的大樓間往返辦理著各項手續,趕回監護室的時候看見小女兒正在寫作業,而大女兒已經睜開了眼睛安靜地注視著小女兒,她幾乎氣不打一處來,沖上去一個巴掌就想打到黎初的臉上。黎初靈敏地反應過來,猛然往后一退,躲開了黎母的手,她睜大眼睛疑惑地問道:“媽,你干什么啊?”
黎母的手順勢落到她擺在凳子上的作業本上,一個橫掃就將所有作業掃落在地,她冷笑一聲,“你問我干什么?我讓你看著你姐姐,你在這寫作業,你少寫一會又不會怎么樣!”
“寫寫寫,就知道寫作業,也不知道多看著點你姐姐!”
“媽。”黎初耷拉下嘴角,語氣委屈,她俯身撿起作業,直視著黎母怒不可遏的眼睛,“我剛剛已經拉鈴了。”她話音剛落,護士和醫生就推開門匆匆地趕了進來,醫生走到床前看見僵持的母女兩人,還疑惑地問了句:“怎么了?”
黎母干笑了幾聲,不露聲色地將落在黎初面前的手放到自己的身前搓了搓手,“沒什么。”
醫生沒有多問,就到床頭查看了一下了黎愿的情況,與身旁的護士交代了幾句,最后才對黎母說:“如果今晚沒事,明天就可以回病房了。”
黎母點了點頭,滿臉堆笑著道謝。她身邊的黎初一言不發,低垂著頭,身側是緊緊攥住的作業本,筆蓋已經滾落到床下她卻沒有去撿,黎母也感到愧疚,嘆了口氣,然后彎下腰撿起黎初的筆蓋,黎母知道自己冤枉了黎初,卻還是有些惱火黎初沒有嚴格按照自己的指示,她語氣冰冷地吩咐道:“你坐到邊上去吧。”
黎初提著小板凳走到靠墻的位置,重新擺好作業。
她不用看也知道,黎母肯定在溫柔地照顧著黎愿,她自嘲地笑了笑,早就知道的結果,黎父黎母只愛他們的大女兒,這個嫡親小女兒就如同撿來的無關緊要的垃圾一樣。她落筆寫下一個數字,發現無論如何都畫不出黑色的筆跡,只有空白的痕跡留在紙上,剛剛那一摔把筆頭給摔壞了。
黎母捂著黎愿的手,那只手冰冷骨感,握在手里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清晰可見,黑紫灰暗的指甲從黎母的虎口露出來,讓她心底被揪得發痛。她的大女兒是多么不幸,沒有一個健全的身體,不能和其他孩子一樣活蹦亂跳的,這是他們虧欠了她的。
她將黎愿的手抵在自己的額頭,閉上眼睛像以往無數次那樣做的一樣,祈禱女兒能夠多活幾年。在她的體溫下,黎愿的手逐漸有了溫度,黎愿泛著微弱光亮的眼睛看了眼門口的動靜,又再次合上眼皮,呼吸歸于綿長。
黎母悄無聲息地將黎愿的手重新放到床上,細心地替她將被子蓋住□□的手背,一點一點地往門口挪去。
門外的椅子上蜷縮著一個瘦弱的人影,她在狹小的座椅上不得不曲著腿,破舊的書包擱在了椅子下方,還有一本書倒扣在肚子上。初秋還余留著夏日的熱度,而夜晚的醫院過道還是在冷氣的作用下滲透著寒意,女孩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夏季校服短袖
,環抱著雙臂微不可辨地抖了幾下。
看到小女兒這樣,黎母最后還是忍不住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了她身上。以往小女兒對自己總是頗有怨言,甚至不止一次在醫院與自己大吵起來,今天卻格外的乖順安靜,聽話地守在醫院都沒有埋怨過一句話,這反而讓她生出了幾分愧對。
第二天早上黎初從椅子上坐了起來,一件黑色外套就從她身上滑落到了地上,她撿起來一看,回憶起這是黎母昨天穿的。黎初搓了搓發冷的手臂,意識到自己昨天睡在監護室外最為明顯的地方還是起了一定的作用。
將昨晚忘記收起來的作業本放回書包。那是物理作業,她在醫院里作業做起來不方便,最后卻還是強忍著睡意寫完了作業,睡得晚,加上位置的尷尬,現在睡眠嚴重不足,頭腦還在發昏。坐上公交車上后黎初連打了幾個哈欠,就靠在前排的靠背上瞇了瞇。她因為沒有鬧鐘,起晚了幾分鐘,連早飯都來不及吃,到了學校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食堂買了個包子,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在家吃早飯的,稀粥加上榨菜就是她的早飯,這是因為學校食堂的伙食實在不便宜,一個包子就黑心的要兩塊。
“走吧,送作業。”楚墨捧著一沓作業到黎初桌邊,瞥見她低頭將最后一口包子塞到嘴里。
黎初聞聲抬起頭,包子還鼓在腮幫子里沒有完全咽下去,她把塑料袋草草塞到課桌里就起身捧起自己桌上的兩組作業,含糊不清地回應,“走。”
楚墨抿了抿唇,看清她眼下的黑眼圈,試探性地詢問,“如果你不方便,我一個人也行。你可以趁早讀沒開始休息一會。”
“哦,我沒事的。還是一起去吧。”黎初輕描淡寫地走下座位,跟在楚墨身后,促狹地調侃他,“楚墨你這是關心你的搭檔?”話說完,黎初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眼眶里漫上一層生理性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