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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是誰!”陳安之聽到自己結(jié)巴了。
“呵。”司闕好笑地笑了一聲,“怎么,連自己的心上人都認不出來了?”
陳安之呆呆望著司闕。
抱荷和枕絮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出幾許幸災(zāi)樂禍。兩個人也松了手,立在一旁欣賞著這位昔日鼻孔朝人的安世子變傻了的模樣。
司闕略彎腰,抬起一只手,手肘搭在膝上。他微瞇了眼,睥著陳安之,徐徐開口:“彼時在晉南王府,多謝安世子款待。”
陳安之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一臉懵怔地望著司闕。
司闕頭發(fā)披散著,帶著濕意。隨著他彎腰的動作,寬大舒適的居家寢衣衣襟略微松開些,露出橫斜的鎖骨,還有鎖骨下的胸膛。
事到如今,還有什么不明白?
不,陳安之不想明白!
他緩緩搖頭,不愿意相信眼前所見。他訕訕一笑,不自然地扯動著臉上的皮肉。這一定是個笑話。
他是在做夢吧?
昨日他找友人喝酒敘舊,許是還沒有醒過來。
當年司國華宴上驚鴻一瞥,他將仿若九霄神女的闕公主放在心上,從此他另眼相看的每一個女人總有幾分似公主。
一時間,萬千過往剪影般飛快在他腦海中略過。他好像變成了兩個人,一個頭腦異常清晰地將這幾年憶了一遍,一個呆呆立在那兒變成個眼瞎耳聾的傻子。
“可不可能……不可能……哈哈……”陳安之笑起來,笑容里透著奇奇怪怪。他放在心里多年的神女是個男人?他不惜忤逆父母、冷落發(fā)妻,與表妹患下錯事的因果,都是這個求之不得的心上人。現(xiàn)在告訴,他的心上人是個男人?
彼時,他怨恨自己錯信方清怡時,無數(shù)次罵自己有眼無珠。今日方知,將闕公主放在心上癡戀一場才是真正的有眼無珠。
“不可能的……”他嘴里仍舊不停念著這句話,完全接受不了現(xiàn)實。
怎么會這樣呢?他這次過來,分明是為了捉奸,看看尤玉璣到底是不是給別的野男人生了孩子,卻不像親眼撞見他深埋心里多年的心上人竟是個男人……
尤玉璣瞧見司闕的頭發(fā)帶著濕氣,她蹙了眉,欠身去拿一端小方桌上的棉帕,動作溫柔地給他擦拭濕發(fā)。雖開了春,天氣還涼。她擔心司闕染了風寒。雖說司闕體內(nèi)的毒素在慢慢褪去,人也不似先前那般病弱,可她還是為他的身體時時記掛著。
陳安之傻乎乎望著美人榻上舉止親昵的兩個人,好半晌又將目光艱難向下挪,看向美人榻上的兩個嬰孩。
明顯兩個嬰兒一般大小,所謂的兄妹關(guān)系,竟是罕見的同胞。
他心里有太多疑問,卻都是些有答案的疑問,問出來平白顯得愚蠢。
司闕冷眼看著陳安之仿佛街頭乞討癡傻兒的表情,面露嫌棄。若不是他留著陳安之有大用處,也不會容他立在這里發(fā)傻。
“看夠了?”司闕開口。
陳安之回過神來,他將視線挪到司闕臉上,目光死死盯住。他仍舊在搖頭,只不過這次口里變了詞,不再不停念叨著不可能,而是一遍遍問為什么。
“把人丟出去。”司闕冷眼下令,顯然眸中已帶了厭煩。
陳安之被架著往外走的前一刻,看見司闕轉(zhuǎn)身湊到尤玉璣面前,親昵地與她耳語。
太近了!
直到被架著往外拎了一段距離,陳安之才在心里喊出來:離我娘子遠一點!
哦,他們早就和離了……
他們這樁姻緣,僅僅維持了十九日。
陳安之被府里的人架著扔出尤家大門,他跌坐在地,惹得路過的人側(cè)目。陳安之呆呆坐在地上好半天,分裂的兩個人慢慢重新合成一個他。
他終于回過味來,爬起身沖到尤家大門拼命拍打著。
“開門!給我開門!你們這對狗男女!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情,把我當成什么人了!開門啊!膽敢在我的院子里暗結(jié)珠胎,不敢開門是吧?”陳安之將尤家大門拍得哐哐響。
路過的行人見了他這瘋行,忍不住竊竊私語。
“這誰啊?”
“晉南王府的安世子啊。嘿,尤家人也是有氣魄,直接將世子爺丟出來。”
“嘖嘖,敵軍都快打到京城了,還講究什么世子不世子……”
憤怒直沖陳安之的天靈蓋,那些議論的聲音離得他不遠,他既聽見了,又沒聽見。自打從軍中歸來,他丟人丟得還少了嗎?此時此刻,滔天的憤怒與屈辱感快將要淹沒,他什么都不管不顧一下下捶打著眼前尤家的大門。
一道驚雷爆裂天幕,今春的第一場雨忽然降落。行人再不多看,腳步匆匆地歸家。
雨水很快澆灌下來,落在陳安之的身上。一道道驚雷聲,逐漸將陳安之的叫門聲掩下去。
陳安之仍舊瘋了一樣拍打了院門,不肯接受現(xiàn)實。
他想起曾經(jīng)友人的打趣,說他口味別致,分明這位神女般的闕公主即使才華驚人容貌脫俗,可身段不夠婀娜,聲音也不夠溫柔。天下溫柔香那么多,哪朵不能拾來輕嗅。彼時陳安之還氣友人對他心上人的貶低,責罵他們不懂欣賞。
今日方知自己是何等愚蠢,竟被一個男子蒙蔽。
這簡直就是個笑話!他瘋狂愛上一個男人,為了這個男人將自己的后宅攪得亂七八糟,明明很好的一樁婚事天賜一個貌美的夫人,卻因為他的品味被這個男人帶歪,而對自己的發(fā)妻處處偏見。生生毀了這樁姻緣。
更可氣的是,這個男人就在他的院子里!在他的眼皮底下睡著他的發(fā)妻!他還沒有哄回來的、還沒有嘗過鮮的發(fā)妻,就這樣被這個男人玷污,現(xiàn)在連孩子都有了,還是兩個……
羞憤欲絕,大抵便是如此。
陳安之拍打院門的動作逐漸慢下來,他身子也滑下去,在大雨中泣不成聲,哭自己這荒唐的一生,盡數(shù)毀在一個男人手中。
大雨滂沱,晉南王府的人找到陳安之,趕忙將人帶回去。陳安之一回去就病了,一病不起,也不想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