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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闕從銅鏡望著身后的尤玉璣，只覺得很是詭異。他想不通尤玉璣想干什么。五層衣衫覆身，又熱又不舒服，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脫下來。

身后傳來尤玉璣的一聲輕嘆。

司闕立刻轉(zhuǎn)頭望向她，問：“怎么了？”

尤玉璣笑笑，將他的頭轉(zhuǎn)回去，繼續(xù)給他梳理墨發(fā)。她柔聲道：“阿闕怎么連自己的生辰都不記得了？”

司闕愣了一下，仍是不確定今日是不是他的生辰。倒也不是把自己的生辰忘了，而是他對今夕是何日從未在意過。

尤玉璣將司闕的墨發(fā)梳理好，欠身將手中的玉梳放在梳妝臺上，轉(zhuǎn)而去拉妝臺下的抽屜。

司闕瞧著她的動作，看著她從抽屜里取出一只玉冠。

司闕的目光在那個玉冠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按理說，及冠禮要擇期。可我覺得沒有比你的生辰更好的日子。我們不去宗祠，也不必請長者為你束發(fā)。”尤玉璣慢慢綰起司闕的頭發(fā)輕繞在她的手背上，停下動作，“一冠緇布冠，寓阿闕長大了。二冠皮弁冠，寓保衛(wèi)國土。三冠爵弁，家族重?fù)?dān)，步步高升。”

尤玉璣溫柔笑笑，將手中的玉冠為他戴上。

她說：“我可不求你步步高升，只愿你瀟灑肆意快意一生。”

司闕默默聽著尤玉璣的話，沉默了很久，才輕笑了一聲。

冠禮？

自小女兒裝扮，他曾以為自己這一生不會有行冠禮這一日。在今日之前，他也以為自己從不在意。

尤玉璣俯下身來，輕擁著他，將下巴搭在他的肩窩，側(cè)過臉好笑望著他，問：“這玉冠好不好看？”

司闕從銅鏡望著她。熟悉的姿勢，正如他以前每日為她綰發(fā)描眉之后的繾綣。

司闕側(cè)轉(zhuǎn)過臉，望著近在咫尺的這雙溫柔眉眼，他說：“只一只玉冠似乎不算禮成。”

尤玉璣溫柔笑著，說：“那你給我磨墨。”

司闕猶豫了一下，才起身朝一側(cè)的書案走去，提袖磨墨。

尤玉璣還立在原地含笑望著他走過去的挺拔身影，直到司闕將墨磨好，她才走過去，在椅子里坐下。她展開一張宣紙，執(zhí)了筆思量了片刻，才落筆。

尤玉璣寫了朱敦儒的一首詩。

司闕立在身側(cè)，垂眸望著她寫字，將這首詩念出來。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

曾批給雨支風(fēng)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

玉樓金闕慵?xì)w去，且插梅花醉洛陽。

“呵。”司闕低笑了一聲，道：“在姐姐眼里，我是這般疏狂之人？”

“不然呢？”尤玉璣含笑望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在紙上擇了“疏”字。她再一思量，在“疏”字之前，落下一個“卻”字。

卻疏，從此便是司闕的表字。

尤玉璣放下筆，抬眼望向立在身側(cè)的司闕，柔聲道：“愿你不被金闕累，疏狂慵去，吟嘯徐行，自在快意。”

司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沒有立刻應(yīng)下尤玉璣的話。

片刻后，他才笑笑，俯下身來，雙臂錮在尤玉璣身側(cè)，他湊過去，用臉頰輕輕蹭一蹭尤玉璣的臉，在她耳邊低聲繾綣應(yīng)下一聲“好”。

分明只是一個字，落在尤玉璣的耳中偏生出幾分千回百轉(zhuǎn)的情愫。她抬手，將手心輕輕貼在他的衣襟上，溫聲道：“我要問你一件事情。”

司闕聽著她稍微嚴(yán)肅了些的語氣，輕“嗯”了一聲：“你說。”

“流言。那些流言是不是真的？”尤玉璣向后退開些，拉開兩個人的距離，盯著司闕的眼睛。

那些，關(guān)于司闕活不到雙十年歲的流言。

尤玉璣覺得這話不吉利，不愿明確說出來，司闕倒也聽得懂。他“唔”了一聲，沒有立刻解釋，反而是皺了眉。

尤玉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隨著他皺了眉而心里跟著揪了一下。

“所謂流言，本來就沒幾個是真的。”司闕說。

不知道為什么，尤玉璣卻覺得司闕這話不像真話。或者說，他似乎隱瞞了什么。她一雙細(xì)眉慢慢攏皺，將疑惑明明白白地擺在臉上。

司闕屬實不知道怎么跟尤玉璣解釋。

他自從一出生，本是健康的身體，偏偏日日灌養(yǎng)藥。是藥三分毒，即使是養(yǎng)藥。所以他小時候會一直病病殃殃。若是剛好染了風(fēng)寒、摔傷了哪里這樣的小病，便是病上加病，著實病得嚴(yán)重，似乎隨時能夠一命嗚呼。

是以，活不到及冠的流言便傳開了。

但是……

司闕也的確不是久壽之人，所以當(dāng)初見色起意時，才因為自己命不久矣而不太想招惹尤玉璣。

他的命不久矣，是他自己弄出來的。

司闕本就是個不在意生死的人，自從他開始研毒術(shù)，沒少親自試毒。如今尤玉璣認(rèn)真問他，要他怎么解釋？難道要他對尤玉璣說他為了研究毒藥的效果，自己把毒藥給喝了？

這話有點傻，也有點影響他疏狂形象不是？

更重要的是……影響此刻美妙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