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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傳染,按時用藥很快會痊愈,沒什么厲害的小毒罷了。”他語氣十分隨意,聽上去好像真的不要緊。
尤玉璣低著頭,手指輕輕撫著百歲的后頸,不再開口。
不多時,毒樓樓主站起身,道:“你在這里等著,我去弄匹馬。”
尤玉璣點頭。她望著毒樓樓主踩著木橋走遠的背影,然后又打量著周圍。從那滿山的野梅林出來,是這條已經(jīng)結(jié)了冰的小溪,這條小溪的另一邊遠遠的能看見些住宅的影子,想來遠處有個小村落。
司闕走出很遠的一段距離,又拐過一條鄉(xiāng)間小路,直到確保尤玉璣看不見他,他的腳步才變得沉重起來。他繼續(xù)往前走,腳步逐漸變得踉蹌,直到他走近一棵樹,抬手扶著樹干。他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極其蒼白的臉。
血紅色的面具落在地上。
他大口喘著氣,緩解胸腔的窒息感。他將衣襟扯開些,然后又用發(fā)顫的手捏著兩根銀針,刺進頸側(cè)的穴位。
窒息的感覺逐漸散去,緊接著而來的是滿腹腥甜。銀針被他拽下來,然后吐出一大口黑血。
他騙了尤玉璣。
他用輕松的語氣對尤玉璣說她中的毒只是小毒。其實那毒叫千瘡散,毒素迅速在體內(nèi)蔓延,等毒素爬到五臟六腑,整個身體會在一瞬間腐爛如泥,屆時神仙難醫(yī)。
尤玉璣每個時辰需要換藥一次,整整三日,他一直守在她身邊,仔細照料,一刻也未睡過。他停藥太久,本就羸弱。此番操勞,更是讓他的身體雪上加霜。
司闕倚靠著樹干良久,才稍微緩過來些。
停云牽著馬從遠處的小村莊走過來,遠遠看見司闕臉色,趕忙加快了腳步趕到他身邊。
“殿下……”
司闕疲憊地壓了壓眼角,沙啞開口:“是誰把亂七八糟的毒放在休息玉室?”
“我立刻去查!”停云頓了頓,“查出來之后……”
“丟進毒池。”司闕閉上眼睛,火燎過的嗓音沒有多少情緒,亦讓人覺得陰森可怖。
“是。”
停云猶豫了一下,直接跪下來請罪:“殿下,斬雪是因為想要幫我研制眠蠱才會動眠蛛。她毒術(shù)不精,釀成大錯,我既是她的師父,愿替她受罰。”
司闕扯了扯嘴角,涼薄的目光居高臨下地落下來:“依你這意思,我還要替你受罰?”
“不敢!”
司闕沒再理她,戴上面具,拽著馬韁往回走,去接尤玉璣。
·
伊玉環(huán)坐在馬車里,時不時探首出窗外,向后望去,面色焦慮,好像后面有人在追她一般。
“姑娘,咱們就這么逃出京城嗎?”丫鬟春桃面露擔憂之色。
“不然呢?”伊玉環(huán)惡狠狠地咒罵了一句,“遇上這樣狠心的爹娘,我不逃還能怎么辦?難道真的要聽他們的安排嫁給那樣一個廢物,給人當填房?我不干,我堅決不干!我這就去找外祖母,外祖母疼我,一定會幫我的!”
春桃望著伊玉環(huán)的殘手,欲言又止。
若是以前,讓伊玉環(huán)嫁給一個那樣的人做填房自然不像話。可如今伊玉環(huán)斷了一只手,想要好姻緣怕是難了。
春桃有心想勸,可明白主子心氣高,一時之間接受不了斷了手,又要被逼嫁給那樣一個人,更何況姑娘本就心有所屬。如今正在氣頭上,她還哪敢勸。
馬車疾行了很長一段,馬也漸漸疲了逐漸放慢速度。
“怎么慢了?”伊玉環(huán)不耐煩地說。
車夫在前面解釋:“姑娘,跑了這么久,馬兒也吃不消哦,得停一停,喂它們吃些草了。”
伊玉環(huán)明白只能如此,還是忍不住抱怨一句:“真麻煩。”
馬車停下來,她悶悶不樂地坐在馬車上。春桃倒了一杯水遞給她,伊玉環(huán)下意識地抬起右手,然而看見自己被包裹的斷手,她臉色大變,直接將春桃遞過來的水拂去。水杯傾翻,落了春桃一身。
“你也故意氣我!”
“奴婢不敢!”
伊玉環(huán)氣沖沖地下了馬車,悶頭往前走,任由涼風吹在身上。她紅著眼睛越想越氣。
直到視線里出現(xiàn)一道紫色的身影。
伊玉環(huán)一怔,停下腳步,詫異地望向遠處溪水邊的女人。那個女人孤零零一個人坐在溪水邊,瞧著身上錦緞像是大戶人家,怎么身邊連個奴仆都沒有?
伊玉環(huán)好奇地繼續(xù)往前走,逐漸走得近了,終于認出來坐在小溪邊的人是尤玉璣。
“尤玉璣?”她開口,聲音里噙著絲疑惑。
尤玉璣抬眸望過去,在這荒郊野嶺看見伊玉環(huán),亦是微微詫異。
“我沒看錯,真的是你?”伊玉環(huán)驚了。
緊接著,伊玉環(huán)看清了尤玉璣臉上的紅斑點。
“你的臉怎么了?”她繼續(xù)朝尤玉璣走去,想要再看清一些。
尤玉璣蹙眉,扯了扯兜帽來略微遮臉。
“你毀容了?哈哈哈哈哈……”
伊玉環(huán)忽然一陣爆笑,把尤玉璣懷里的百歲嚇得一激靈,迅速翻了個身,警惕地盯著這個張著血盆大口發(fā)出怪聲的女人。
尤玉璣立刻發(fā)現(xiàn)了百歲的異常,趕忙捏捏它的后頸,給它順順毛,安撫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