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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楠就是迷迷糊糊醒來的那一個,洞里的昏暗光線只能看清靠近他們平臺這附近的距離,稍微遠一點就看不太清楚了,但聲音是能聽得見的,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茫然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淮道:“不知道是她的弟弟還是妹妹,寄生蟲感染,剛剛被拖走了,所以有些承受不住親人的死亡。”
簡初對寄生蟲這三個字太敏感了,聽到這三個字下意識忍住抖了抖:“人沒了?”
秦淮嗯了一聲:“應(yīng)該是沒了。”
這個洞里感染了寄生蟲的人不少,秦淮之前帶著慕楠去外面上衛(wèi)生間的時候,就有看到躺在地上的人,腿部的皮肉里,有東西爬動的樣子。還有些人已經(jīng)瘦的只剩一把骨頭了,躺在地上完全是昏迷的狀態(tài),水都喂不進去了,但家里人還是不肯放棄的喂水喂稀糊糊,可是那個樣子,真的就只是一口氣吊著了,怕是有藥都未必能救得活。
那個失去了親人的女孩顯然是崩潰的不行了,絕望的尖叫著哭,好像要將所有的悲傷和對未來的恐懼發(fā)泄出來一樣,這種絕望很容易傳染,尤其是整個洞里,不知道有多少個正在遭受寄生蟲折磨的,誰也不知道下一個熬不過去的是不是自己,所以連帶著整個山洞的氣氛格外的壓抑。
秦淮直接帶著慕楠去上洗手間順便洗漱,在外面透一會兒氣再進來,這過于壓抑的環(huán)境,對人的身心影響很大,所以能避則避。
正往外面走的時候,慕楠耳尖的聽到一個小孩子,弱貓一樣的聲音,蜷縮在他母親的懷中喊疼,不等慕楠轉(zhuǎn)頭看一眼,就被秦淮快步拉走了。
慕楠知道秦淮是什么意思,很乖順的順著他快步往外走,有些事情救不了,那就不要看,末世里,心放涼薄一些,能讓自己過的沒那么累。
衛(wèi)生間那邊已經(jīng)排了很多人,他們也不急,干脆找了個地方去洗漱,外面的雨小了一點,不再是那種砸在身上的傾盆大雨,而是淅淅瀝瀝的小雨。
山洞外面一夜之間搭了很多的大綠布帳篷,沿著整個山路,不少人就睡在帳篷里面用石頭搭起的臺子上,不能睡地上,因為雨水會順著上面的山路往下淌。現(xiàn)在是雨小了一點,雨水下淌的速度慢了些,之前大暴雨的時候,那水整個是往下沖刷,人站在外面都恨不得要被帶走。
站在山洞里能看到遠處的黃泥汪洋,慕楠特意將迷你望遠鏡放在口袋里,這會兒拿著望遠鏡往山下看,能看到山下的水流很大,水里夾雜了很多不知道從哪里沖過來的東西,有些地方的水甚至打著旋兒,一看就知道這水漫的很深。
慕楠嘆了口氣,將望遠鏡遞給了秦淮:“雨再不停,天都要下破了,以后怕是要在山上安家了。”
秦淮看了一眼,確定下面的水不單沒有退去,甚至還稍稍上漲了一些,就沒再繼續(xù)看了,揉了揉滿心憂愁的慕楠,秦淮道:“放心吧,這是上面決堤了,整個城市下水道又淤堵著,下游地帶一時沒辦法把水放出去,才會內(nèi)澇的這么嚴重,只要把下游通了,哪怕雨不停,水也會慢慢退去。”
可是這樣的漫溢,淤堵的地方不會運氣那么正正好的被水流沖通,想要解決內(nèi)澇,朝下游引流,少不得人力干預,誰去引流,誰去干預,為了疏通整個居住區(qū),這又要填進去多少條人命。這是個沒辦法聊的話題,提一下,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了。
兩人在外面站了一會兒,進進出出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他們這衣服干爽的站在這兒有點過于拉仇恨了,見衛(wèi)生間那邊排隊的人少了些,就過去排隊了。回去之前,還順便領(lǐng)了今天的救濟糧,之后沒什么事就不出來了。
回去的路上,秦淮打著手電,洞里面實在是過于昏暗,加上人安排的非常密集,連走路的過道都恨不得堵著,如果不仔細照著路,不說容易踩空摔倒,萬一踩到躺在地上的人就不太好了,兩人來去都比較注意腳下,所以沒關(guān)注旁邊的人,直到有人喊了一聲秦淮。
秦淮自己沒聽見,倒是慕楠聽見了,沒辦法,他對自己的名字可能都沒有對秦淮的名字那么敏感,一聽到有人喊秦淮,頓時抬頭左右看了看,他一停下,秦淮就回頭:“怎么了?”
慕楠道:“我聽到有人在喊你。”
他的話音剛落,從一個角落站起一個人又喊了一聲,秦淮下意識用手電照過去,竟然是王小利。
他帶著慕楠走了過去,王小利語氣帶著驚喜道:“我們也太有緣了吧,這樣也能遇到,這是小慕楠吧,長大了,但樣子一點沒變,你倒是變了不少,要不是認出你弟,那天我都沒認出你來。”
秦淮聞言笑了笑:“你也變了不少,不是聽聲音,你站我面前都認不出來。”
王小利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怎么樣,我以前就說過,每一個胖子都是潛力股吧,我減肥瘦下來,是不是也很帥?”
秦淮笑,減肥的瘦跟受苦的瘦區(qū)別還是很大的,不過王小利用這種輕松的語氣調(diào)侃,他自然順著話往下夸了一句。
慕楠道:“謝謝你之前幫我找我哥。”
王小利不在意的揮手:“那有什么,也就是一句話的事,虧得我有一些記錄賬號的習慣,之前把你哥的外網(wǎng)賬號記在了本子上,那天正好翻出來了,想著發(fā)過去試試,回來了就好,現(xiàn)在國內(nèi)的環(huán)境再不好,那也比國外強無數(shù)倍,聽說外面早就亂套了,家不家,國不國的,這都已經(jīng)天災了,他們還要制造人禍,哪天滅絕了,那也是他們自己作的。”
至于以慕楠跟秦淮的關(guān)系,怎么會找到他這個甚至私下沒什么交集的班長這兒尋人,王小利沒問,家家都有不為人知的那些無奈,他對這種事向來沒什么好奇心,現(xiàn)在見他們兄弟兩的感情一如既往的好,那就是沒什么事了,又何必再提從前。
慕楠看到王小利旁邊有個一直安靜沒做聲的女生,好奇的多看了一眼,王小利注意到他的視線,回了個頭,眼神瞬間變得溫柔了幾分,笑著道:“這我媳婦,叫安安。”
秦淮道:“恭喜啊,結(jié)婚了。”
王小利嘆了口氣:“也就是一紙證書的事兒,早知道現(xiàn)在會變成這樣,當初一畢業(yè)就該去扯證,至少還能穿一次婚紗,嗨,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用了,至少還活著,也算不錯了。”
慕楠看那個叫安安的女生有點不太對勁,但他這么盯著人家看也不太禮貌,便收回了目光,老老實實的站在秦淮的身后。
倒是王小利解釋道:“這日子啊,太折磨人了,安安的爸媽是在她面前生生被砸沒的,從廢墟里把安安挖出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精神受了刺激,但也還好,乖乖的也不鬧人,就是需要人陪著,能在地震中撿回一條命,我也知足了。”
秦淮道:“我們住在最里面,你有什么事需要幫忙的,可以隨時來找我。”
王小利道:“最里面啊,那應(yīng)該挺不錯的,我這也沒什么事,好著呢,現(xiàn)在還有救濟糧發(fā),你們顧好自己就行,等這事兒過去了,咱們再聚聚,現(xiàn)在遇到老同學那真是不容易,行了,你們快回去吧,這外面挺亂的。”
秦淮也沒有多待,反正現(xiàn)在都在一個洞里,有事隨時可以聯(lián)系,就帶著慕楠先回去了,慕楠朝著王小利揮了揮手,跟在秦淮的身后還小聲感嘆:“大家都不容易啊。”
日子已經(jīng)這么難了,還要帶著一個神智失常的人,慕楠對王小利還挺佩服的,聽他的意思兩人應(yīng)該是還沒有結(jié)婚,只不過現(xiàn)在這環(huán)境,結(jié)婚不結(jié)婚的也不重要了,心里認定了一個人,那就是自己的責任自己的伴侶,心里不認定,有一紙婚書也沒用,該拋棄還是會拋棄。
他們走了之后,王小利重新坐到那小小的床鋪上,安安雖然有些精神受了刺激不太正常,但對王小利是本能的依賴,所以很自然的靠了過來,王小利端起一旁剛剛沒喂完的雜糧糊糊繼續(xù)喂,雖然不好吃,就是雜糧餅泡了點水,但安安像個木偶娃娃一樣一口口的吃,喂一口就吃一口。
最后幾勺子喂完后,王小利給安安擦了擦嘴:“安安真棒,等洪水過去我們回家后,我給你煮泡面吃。”
雖然知道安安聽不懂,或者自動屏蔽了所有對外界的感知,但王小利還是忍不住會跟她說話,說不定哪天就把人說醒了呢。
一旁有個一直靠著石頭打盹的老大哥睜開眼睛看了他們一眼,道:“這年頭,面子什么的哪里有命重要,有個有條件住在里面的朋友,別說人家主動問有什么需要,即便不主動,舔著臉扒上去才是最該做的,住里面去,不比在外面輕松多了。”
別看大家都在一個山洞里,但住在外面和住在里面那差別就大了,都知道能住在里面的都是撤離之前就已經(jīng)轉(zhuǎn)移過來的,那都是有背景有條件的,至少他們這外面只能靠救濟糧,這里面的有的人還有條件煮飯吃,這就是差別。
換了他,有個住在里面的朋友,那是說什么都要扒上去的,臉面能有活命重要?也就是一些年輕人,把面子看的比命重,寧可在外面苦著,也舍不得這個臉面。
聽到那人的話,王小利沒說什么,這人不壞,有時候還會幫他看顧一下安安,但有些事也沒必要跟一個外人說太多,面子不面子的他從來不在乎,如果有需要,他可以跪下求人,但現(xiàn)在他們能自己過,沒必要求人給人增加負擔,老同學過得好不表示就要馬上貼上去,現(xiàn)在這日子,誰又比誰容易呢。
兩人回到洞里后,之前那絕望的氣氛緩和了一些,慕楠路過的時候看了一下,是個年紀不大,才二十多歲的女生,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一個角落里,出神的放空發(fā)著呆,頭發(fā)雜亂臉色蒼白,整個人仿佛一尊毫無生氣的破布娃娃。
慕楠沒多看,跟著秦淮爬回了石臺,然后將兩人領(lǐng)的水放到石臺內(nèi)側(cè),領(lǐng)的雜糧餅放到了包里,水可以蒸東西的時候用一用,多燒幾次也能殺菌殺蟲卵,上面既然能把水發(fā)下來,大概率應(yīng)該是沒什么問題的,他們自己再多注意一點就行了。
他們一坐下來,宋嘉就湊過來道:“你們剛才錯過了一場好戲。”
慕楠嗯了一聲:“好戲?什么好戲?”
宋嘉指了指他們下面一個方向:“之前想要來找我們換地方的那個男人,被打了。”
慕楠好奇道:“怎么回事?被誰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