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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道：“我希望你也能像他那樣，當遇見一個危機，第一時間就能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和決定，盡快適應當前最惡劣環境，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慕楠嘟囔：“那要看是一個人活下去，還是兩個人活下去了?！?

秦淮摸了摸他臟兮兮的臉沒說話，慕楠安靜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道：“我們要去幫忙救援嗎，我好像聽到有人喊救命了。”

秦淮看著他：“不暈了？”

慕楠倒是沒強撐：“暈，又暈又熱?！边@會兒都還腦袋發脹的想吐，哪里是那么快能緩過來的。

秦淮讓慕楠靠著自己：“那就休息一下，小廣場這邊沒有太多的建筑物，就算受了傷估計也是被石頭飛濺過來砸到的，真正需要救援的應該是居民區，我們緩一緩，等下過去看看?！?

見徐茗在一旁不說話，慕楠問道：“你還有家人需要聯系嗎？”

徐茗無聲一笑，搖了搖頭，卻沒說話，靠著花壇，似乎還沒從這場地震中緩過來。

慕楠見狀也不說話了，雖然很熱，但還是緊緊貼在秦淮的旁邊。

秦淮伸手握住了慕楠的手，另一只手擦了擦他臉上的灰，但自己的手比他的臉更臟，反而越擦越臟，秦淮看著笑了笑：“靠著我睡一會兒，后面的日子，可能沒這么平靜了?！?

本來臨近地震慕楠就焦慮的沒睡好，這么精疲力盡的折騰了一番，地震過后也算是塵埃落定了，于是整個人稍稍放松了一些，靠在秦淮的身上很快就睡過去了。睡了大概有一個多小時，就被說話的聲音吵醒，原來是簡初他們回來了。

正如簡初所想的，地震大動的時候，那些攤主哪里還管得了自己的攤子，都慌忙的往外逃，這會兒也不知道在哪兒躺著還沒緩過來，所以有些攤子被壓在飛濺下來的石渣中，有些胡亂的散落在地上，他們過去的時候，沒見到什么人，能動的都掙扎著往家里跑了，不能動的躺地上哼哼著，簡初便小心的用小手電照亮，一個攤子一個攤子的翻找，衣服看也沒看，混著一堆石塊也來不及抖落的往包里塞，遇到一點覺得有用的先收了再說。

而且運氣好的是，還在地上找到了兩箱散落的自嗨鍋，原本還想多找找其他的，但擔心他們這邊的行為被人看到，雖然現在到處都烏漆嘛黑的，還有濃濃的粉塵遮擋，但萬一聽到動靜了呢，所以趕忙先將找到的東西拿過來，先放在他們身邊藏著，清空背包后打算再去找一波，這種就地撿裝備的機會可不多，抓住一點是一點。

如此往返兩趟后，有些人已經開始反應過來了，也抱著跟簡初他們一個心態，打算看看能不能趁機撿到什么好東西，翻找的人多起來之后，簡初他們就沒繼續了，然后蹲回了秦淮他們那邊。

慕楠在他們跑最后一趟的時候已經將一件件衣服抖落開折疊起來，都是夏天的衣服，比較輕薄，折疊起來放一起也不算太占位子，就是簡初撿回來的其他東西，像是自嗨鍋，一盒就挺大的，他們撿了兩箱，一箱八盒，一個包都塞不下幾盒。

最后還是喻子柏有預見性，專門翻了一塊之前攤子上的墊布，將裝不下的東西像裹包袱一樣的裹住，這樣方便拿，又能避免被人看到里面有什么。

折騰到了差不多三點多，天色微微亮了一些，至少十步開外能看到有個人了，他們幾人這才拎著東西準備回小區看看情況。

秦淮和慕楠他們有毛巾，拿出來之后就沒有再放進去了，于是直接捂著口鼻的走，免得吸入太多的灰塵，而徐茗他們幾人直接把衣服脫了，抖干凈后直接撕開，反正是自己穿的，也不嫌棄自己的味道了，就這么當臨時口罩的做個遮擋，剛好從那些廢墟攤子里翻回來的衣服還可以換上。

小廣場這邊情況對比起來真的是好太多了，等他們走到了馬路上才看到，整條馬路從中間都裂開了，這要是沒注意著腳下，真的會直接掉進去，也不知道這裂開的坑有多深，那些小廣場上后來緩過神趕著回家的人，是都安全回家了，還是有不小心掉進去的，反正拿著小手電照的時候，沒見到底。

越接近居民區，慘烈的哭聲越大，本來因為找到了一些食物心頭略有些輕松的幾人，這會兒忍不住再次沉重了起來，他們小區的七棟樓直接震倒了三棟，有一棟剛好在倒了的三棟后面，于是被壓塌了，還有一棟直接裂開了一半，看樣子也是快要倒的，唯獨剩了兩棟還好好的立在那兒，一棟就是慕楠他們住的那棟樓。

據說慕楠他們這棟樓是還建后修建的第一批，當時就有聽到說因為是第一批，要過上面的審查，所以用料很實在，不過好多人都只當這話是個傳言而已，畢竟只要交房不管是第幾批都是要審查的，但現在看到這唯二還沒倒的第一批樓，似乎坐實了當年的傳聞。

當然他們這邊也不是只剩了這兩棟樓，臨近的幾個小區也有沒倒塌的房子，只不過倒塌的占了大半，他們現在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況，除了小區里面的人自建救援隊，這幾個小時過去了，根本沒有人來管他們。

最先被召集起來清理的是社區居委會，居委會就兩層，塌了也好清理，重點是很多物資都是存放在居委會的，像是發電機，汽油這些東西，這一片黑漆漆的情況下，就算是救援也有很大的阻礙，所以第一時間先把居委會里面的物資清理出來，發電機發電，先把小區的照明給拉起來。

只不過現在小區已經不能算是小區了，要不是他們熟悉的那棟樓還在，他們甚至認不出自己腳下踩的是什么地方，一座又一座高山一般的廢墟遮擋了去路，而這些廢墟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個還在等著救援的生命，亦或是已經冰冷殘缺的尸體。

看到這一幕，一直很冷靜淡定的簡初扭頭就吐了，饒是一路上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看著這如人間煉獄一般的場景，他還是沒能承受得住，一想到他們差一點就被困在這下面了，這才后知后覺的陣陣發冷。

徐茗稍微強一點，可能是當醫生的，心理素質總歸比一般人好那么一些。喻子柏的臉色同樣灰白發青，似乎極力隱忍著，眼眶發紅的看著面前一堆堆的廢墟。

秦淮下意識摟住慕楠，輕撫著他的后背，擔心他跟簡初一樣承受不住這樣的場面。卻不想慕楠只是微紅著眼眶，低聲道：“哥，我沒事，這些場景，我在夢里已經見過了?！?

秦淮心疼的將慕楠緊緊的摟住，甚至不敢問，他的那一次次噩夢中，有沒有自己的陪伴。

眾人在路口緩了好一會兒，見天色越來越亮，再不進去太陽就要出來了，這才拖著沉重的雙腳往小區里面走，沿路地上或坐著或躺著一些人，那些人身上黑乎乎的，完全看不清是受傷的血跡還是汗水混著的土灰。有些明顯是一家幾口劫后余生般依偎在一起，有些神色怔楞明顯還沒從這場地震中緩過來，還有些顯然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神智都有些不清了，縮成一團還在瑟瑟發抖。

再往里面走，甚至已經清理出一片空地，地上擺放著一具具尸體，尸體上遮蓋著那些從廢墟里隨便扒拉出來的原本用于遮擋陽光的窗簾布，有人死白的手臂露在外頭，有人殘缺的雙腿沒有遮蓋，那已經失去了腳掌的皮肉組織像是碎肉一樣搭在小腿的白骨上，可以想象這具尸體是怎么被從廢墟里硬生生拉扯出來的。

看到這場面，已經吐到沒有東西可以吐的簡初忍不住再次干嘔起來。慕楠偏過頭去不敢看，捂著抽動的胃同樣臉色發白。上一世，他就是在這樣的場景中一次次適應，一點點麻木?，F在一切重頭再來一次，哪怕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還是沒能抵擋得住生理反應。

秦淮連忙輕拍著他的后背：“想吐別忍著，沒事的?！?

慕楠搖了搖頭，跟著秦淮快速離開了死人堆放區，見到有人似乎是從外面回來的，有穿著一身防護服的社區工作人員讓他們過來登記自己的門牌號，家里幾口人，人是不是都在，等他們登記完了就指引道：“去云上超市那邊，那邊臨時有個安置點，你們先過去，后面的情況聽安排?！?

秦淮問道：“供冷點那邊呢？”

那人搖頭：“塌了，好了你們快過去吧，天都要亮了?！?

看來房子沒塌，樓上也是回不去的，他們那棟樓下面都直接打圍了，估計還是擔心余震會再次塌房，幾人只能從沿路做了捆綁標記的路往云上超市那邊走去，不然就如今這倒塌程度，他們真的找不到云上超市在哪個方向。

云上超市那邊也塌了，坍塌的程度還不輕，但因為距離超市不遠的一家酒店以前就是軍部招待所，后來直接變成臨時的軍舍，負責他們這一片區物資發放的軍隊就是住在里面，地震之后，軍方那邊直接先將超市給圍了起來，里面還有不少的貨物，到時候清理整頓出來都是能活命的資源。后來見前面房屋倒塌的十分嚴重，于是安排了一批人快速搭建救援帳篷，又撐起了遮陽頂，直接占用了所有能使用的空地和馬路。

也是因為當時這一片本來就處在拆遷中，那些密集的老舊社區住戶基本搬走了，所以這里的房子塌了也就塌了，里面沒人也沒東西，將受災人員臨時安置在這邊也不用擔心倒塌的樓房里有死人沒有及時清理被高溫暴曬后衍生瘟疫，所以這邊是第一個安置點。

秦淮他們一行人過來的時候，有穿著軍裝的人給他們做登記，見他們幾個都是男的，又都沒有受傷的樣子，于是給了他們靠外面的帳篷。帳篷的使用是有規劃的，雖然這時候不講究什么男人女人了，但會以家庭和傷員來規劃，如果有受傷的，會安排在有軍醫值守的帳篷里，像他們幾個沒有受傷，一看就是后期可以跟著去救援的，就安置在外面的帳篷里，這樣也方便了他們的出入。

幾人拿著手寫的床位號，心里還感嘆，軍方速度好快，這么快就系統規劃了，但等進了帳篷才知道，一個帳篷至少住三四十個人，是那種綠布的大帳篷，所謂的床位號并不是真的有床，而是地上劃分出來的一片區域，至于你在這里是直接就地躺，還是找什么東西墊一下，那就看你自己手里頭有什么了。

上一世慕楠一開始就是被這樣安排的，所以一點都不意外，找到手里對應的號碼就直接坐了下來，又累又暈又悶又熱，坐下都不想動了。估計是擔心白天沒空調，這么多人又待在一個帳篷里怕是會熱死一大片，所以那邊發了電，牽了電線過來，一個帳篷里擺了三個大風扇，這吹吹風讓氣息流通，熱歸熱，但至少不窒息的悶。

他們也沒什么東西需要安頓，更沒什么好講究的直接往地上一躺，經歷了一場那么可怕的地震，一路幾乎是吐著過來的，簡初早就精疲力盡了，眼睛一閉，都不知道自己睡過去的還是暈過去的。

秦淮倒是還算清醒，雖然慕楠的臉臟兮兮的，滿臉的灰，被汗水一沖變成一道道黑色的印記，看不清原本的臉色，但那微微聚攏的眉頭顯然是不舒服了，于是指尖在他眉頭輕輕揉了揉，小聲道：“晚上我們就回家，堅持一下。”

慕楠睜開眼睛，朝著秦淮那邊挪了挪，同樣小聲道：“我沒事，我可以?！彼弦皇蓝紙猿诌^來了，這一世自然也沒問題。

秦淮給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沒必要，今晚我們就回家，聽我的?！?

既然沒有余震，后來這房子也沒塌，那他們根本沒必要留在外面遭這個罪，雖然說要隨眾一點比較好，但除了他們，肯定會有一些人寧愿待在停電停水的家里，畢竟現在待在外面，并沒有比待在沒電沒水的家里強。

白天他們可以躲在屋子里，晚上是救援還是搜東西，到時候再看就是了，正好回去以后，就不讓慕楠下樓了，看他們這邊的安排，似乎是打算用勞力換取食物，他并不希望慕楠去廢墟翻東西，在大多數店鋪早就清空關門的前提下，那些埋在居民樓里的東西對他們而言并不重要，為此還要去接觸一些尸體，那他寧愿不要。

慕楠見秦淮做了決定，也就不再反對了，比起外面，他的確更想住回家里，倒不是自己受不了，是不舍得秦淮在外面受罪，至少回了家，他們可以吹空調扇，用冰塊降溫，不用喝口水都要偷摸的背著人：“那好吧，晚上我們偷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