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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一把將他抱住揉頭：“我知道，只是一個學(xué)業(yè)還沒完成，還有一個剛跟朋友合作的工作室，而且我也想做出點成績，憑什么他要帶我走我就只能跟他走，他不要我了，我就只能回來。”

慕楠不吭聲了，心里想的是，幸好沒有把重生的事情告訴秦淮，要是秦淮知道他上一世一直到他死都沒有回來找他，不知道會有多內(nèi)疚多難過。雖然慕楠心中還有疑惑，既然秦淮回來半年了，那上一世為什么沒有來找他，末日又不是突然來的，又不是突然斷了通訊斷了交通，亂之前明明還有一段秩序的時間，可惜這個疑惑，這輩子都解不開了。

兩人正說著話，秦淮聽到樓下傳來哭嚎的聲音，于是拿著望遠鏡站在陽臺上往下看了看，城市里濃重的霧氣已經(jīng)開始消散了，哪怕他們在十七樓，借著樓下的路燈也能看到一些輪廓影子，他回來半個月，這已經(jīng)是第七輛殯儀館的車了。

經(jīng)過一段醫(yī)學(xué)的觀察，這個病傳染性并不高，人死后那一點傳染的活性基本也就喪失了，所以對于病死的人，倒也不需要特殊的醫(yī)護人員來防護運送，所以一般的出殯車就行了，但死去的人被拖走，剩下的人要悲痛逝去的親人，還要惶恐自身是否被感染，絕望之下這種嚎啕大哭幾乎每天都會上演。

這半個月來，秦淮不止一次的慶幸，慶幸高中的班長聯(lián)系了他，告知了楠楠在找他，慶幸他看到自己給慕楠匯錢的賬戶空了，實在是過于擔(dān)心，這才回來看一看，否則現(xiàn)在這種情況如果讓慕楠一個人，又沒有辦法聯(lián)系他，也不知道他會有多害怕。

慕楠所在的小區(qū)發(fā)生了一件大事，有一個得了病的男人，在奔波了好幾天，卻連醫(yī)院大門都進不去后，心生絕望，直接什么都不顧的從屋里跑了出來，然后拿了一堆石頭，砸碎了十多家低樓層的窗戶，其中有兩家，家里還有剛出生不久的嬰兒。

后來那個人被樓上情急的住戶扔下花盆給砸了，這才阻止了對方瘋狂的行為。

事發(fā)的時候社區(qū)都亂套了，社區(qū)的工作人員雖然有防護服，但對方像瘋了一樣，他們即便穿著防護服也不敢出去，生怕對方抓破了他們的衣服，讓他們暴露在了霧霾當(dāng)中。

當(dāng)時慕楠正在家里做饅頭，樓下突然鬧開的時候還將他嚇了一跳，自從家家戶戶不出門之后，整個社區(qū)安靜極了，突然的暴動讓整個社區(qū)都騷動了起來。

慕楠拿著望遠鏡，剛好可以看到他對面樓棟那個男人砸窗戶的行為，他們這邊本就是老舊社區(qū)，很多人當(dāng)初怎么搬進來的，現(xiàn)在還是怎么樣，門窗有些甚至都沒換過，幾十年前的房子了，最初的窗戶都是單層的，脆的一砸就破，不少家里窗戶破了的急紅了眼，恨不得跳出來拿刀子砍，可是什么防護都沒有，連口罩都沒戴，只能被家人慌亂的往別的封閉房間里拉。

最后那個男人被花盆砸中倒在了地上，確定對方一動不動沒有攻擊性了，社區(qū)的人員這才出來將人給拖走了。

事情發(fā)生后慕楠才想起來這件事，上一世他也是宅在家里，外面雖然變得很可怕，到處都是死亡和傳染病，但因為政府還在維護調(diào)度，他又有滿空間的食物，根本不需要出門，所以危機感并不深刻，他還記得這個瘋了的男人最后應(yīng)該死了，但是有一家有個很小的孩子，因為窗戶被砸破，吸入了一點外面的空氣。

可能是太小了，沒有多少免疫力，當(dāng)天晚上就有發(fā)高燒了，最后那個孩子沒了，那孩子的父親后來拿著刀砍進了社區(qū)居委會，因為當(dāng)時社區(qū)的人全都怕死的躲在屋里，明明他們還穿著防護服，卻根本不敢出來制止那個發(fā)了瘋的男人，如果當(dāng)時他們出來制止了，他的孩子說不定就不會死了。所以男人氣急之下，直接拿居委會的工作人員來泄憤。

想到上一世的事情，慕楠忍不住道：“幸好我們家住的樓層高。”

秦淮看了眼慕楠提前更換過的窗戶：“就算不高，你換了這窗戶憑石頭也砸不碎，就算碎了，我們還可以去住另一邊。”

外面慢慢的安靜下來，但群里卻炸鍋了，慕楠沒看群，就算看了也沒用，被砸的窗戶也無法還原，那個可能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感染的孩子，也救不回來了。

他繼續(xù)低頭做著饅頭，做著事情，就不會胡思亂想。一開始他做的饅頭要么沒揉開成了疙瘩，要么搓的不夠圓太丑了，現(xiàn)在倒是慢慢做出經(jīng)驗來了，一個個圓溜溜的饅頭蒸的熱騰騰之后就直接往空間里一放，等要吃的時候隨時拿出來都還是剛出鍋的樣子。

秦淮在一旁道：“做了幾天的饅頭了，明天做包子吧。”就算以后遇到需要逃難的情況，吃點帶油水的東西總歸比較好。

想了想又道：“將包子做成饅頭的形狀。”

慕楠抬頭看了秦淮一眼：“以后食物短缺的要吃樹皮和草的時候，你不管是饅頭還是包子都很打眼。”話雖然是這么說，但慕楠還是聽了秦淮的話，給包子換了個外形：“正好多拿一扇排骨出來，明天你做糖醋排骨吧。”

秦淮笑了笑，道了一聲好。

半夜里，一聲凄慘的哭喊聲突然響徹整個社區(qū)，就連慕楠住的十七樓，還換了加厚雙層隔音玻璃都沒抵擋住這聲音，直接將已經(jīng)睡著的他嚇了個激靈。

慕楠下意識去摸手機，卻被同樣醒來的秦淮給壓住了，一手捂在他的耳朵上：“睡吧，別看了。”

慕楠也沒掙扎，心里也知道這哭聲是怎么回事，一切都跟上一世一樣，那孩子還是沒了。

第二天慕楠睡醒，睜開眼就看到坐在一旁靠著床頭看手機的秦淮，秦淮揉了揉他睡的亂糟糟的頭發(fā)，放下手機道：“早餐想吃什么？烤土司還是雞蛋面？”

慕楠道：“吐司吧，昨天不是還剩了一點培根。”

秦淮應(yīng)了聲好，就起床做早餐，見慕楠劃開手機點開微信群，這才開口道：“昨天晚上有一家窗戶被砸的，他家有個剛出生不久的小嬰兒，昨晚那孩子沒了。”

慕楠滑手機的動作微微一頓，看了眼秦淮，哦了一聲。秦淮無聲一嘆，轉(zhuǎn)身進了廚房，這種每天都充斥著死亡的日子，他們需要盡快適應(yīng)才行。

第9章

砸窗戶這件事讓不少人都唏噓不已，那些住在低樓層的也有了警覺，不少家里在靠近玻璃的地方專門釘了一層被子毯子一類的，就怕有些報社的再來一次。社區(qū)群里對這件事也很重視，在群里不斷安撫著眾人，讓家里有生病的人先跟他們報備，他們一定會想辦法盡快安排醫(yī)院。

但群里再怎么疏導(dǎo)，那個失去了孩子的父親還是跟慕楠記憶里一樣瘋狂的從屋里沖出來，拿著那種砍骨刀朝著社區(qū)居委會砸去。

只是這次居委會里有了防備，早早的落下了鐵門，第一時間報了警，警察也來的很快，雖然費勁掙扎了一番，但還是將那個發(fā)狂的父親給壓住了，整個過程并沒有造成人員的傷亡。

很快低樓層的住戶從窗戶就能看到居委會的居民，將拍到的視頻發(fā)到了群里，盡管這人很可憐，剛當(dāng)了爸爸，好生生的孩子被一個瘋子害死了，但這樣瘋狂報復(fù)的舉動，還是被不少人討伐。

看著群里各種數(shù)落責(zé)怪那個父親的文字，慕楠關(guān)了微信群，誰都不是當(dāng)事人，誰都無法體會別人的絕望。

到了晚上，慕楠收到了社區(qū)主任的感謝，慕楠回了個笑臉表情包，表示這也是意外的巧合，只是本著小心無大錯而已。

社區(qū)主任倒是一陣陣后怕，要不是慕楠發(fā)了幾個因為無法進入醫(yī)院治療而瘋狂朝著社區(qū)打砸的視頻，又提醒他，社區(qū)剛出了一件打砸的事，就怕有人觸動了敏感的神經(jīng)被帶動著跟風(fēng)報社，讓社區(qū)這邊警醒一點，免得再次發(fā)生悲劇。剛好他看完那些視頻一直心有余悸，見到那個失去了孩子的父親朝著社區(qū)走來時，心里頓時一個激靈，連忙讓人先放下鐵門再說。萬幸放的及時，要是等到那個父親走到門口再拿出砍刀砸碎了玻璃沖進來，簡直不敢想會造成多大的傷亡。

慕楠也很慶幸，慶幸主任將他的提醒重視了，他不可能直接告訴別人，那個孩子的父親會來報復(fù)，所以只能側(cè)面的提醒一下，能阻止一場悲劇自然是最好，他還記得現(xiàn)在這個主任，在他父母意外離世的那一年，他還只是個社區(qū)的職員，還沒做到主任上，那時候他看他家就剩自己一個了，于是忙前忙后的幫忙，后來他跟著秦淮外婆住之后，還來看過他幾次，讓他生活上如果有什么困難，盡管去社區(qū)找他。

上一世這個主任雖然沒有死，但據(jù)說傷的有點重，以后那種惡劣的情況，如果傷的重，恐怕后來也沒能熬多久，這一次能幫他避過一次劫難，也算是還了當(dāng)初他幫他父母料理后事的恩情了。

秦淮看到了慕楠的聊天界面，對于這個李主任，秦淮也是記得的，是個很和善的大叔，對誰都笑瞇瞇的，小時候慕楠剛住到他們家那一陣兒，還是職員的李主任還來看過兩次，那時候他一直在擔(dān)心這人見他們不是慕楠的親人，會把慕楠強行送回親人身邊，于是對這個李主任有些排斥，所以至今對這位李主任都有印象。

見慕楠放下了手機，秦淮這才道：“這件事你也夢到過？”

慕楠愣了一下才點點頭，看了眼秦淮才道：“也，也不算是夢到，就是有一點不是很清晰的印象，就在夢里，我也是被關(guān)在屋子里出不去，然后我們小區(qū)里好像發(fā)生過幾件不太好的事情，就居委會被砸之類的，有點印象，所以下意識提醒了一下，我也沒想到就是這次。”

秦淮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沒有多說，伸手抱了抱慕楠，他知道慕楠有事情瞞著他，就算分開了這些年，但慕楠也是他從小一手帶大的，他了解慕楠，但知道歸知道，他也沒辦法去追問個究竟，只是希望他跟慕楠之間，能有回到親密無間的那一天。

在家中封閉的快要一個月后，很多人家里的糧食都消耗光了，如同上一世，這段時間的物價已經(jīng)漲到了天價，但就算天價，也還是要買，不然就沒得吃。

而慕楠種的兩屋子菜，也有了一點收獲，他的菜不是種子的時候種下去的，而是本來就買的現(xiàn)成的秧苗，所以長得就快了些，蔬菜那些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但辣椒都長出來了，只不過因為沒什么太陽，長得不怎么好，現(xiàn)在還是綠中帶了點黃，也沒變紅。

看著滿屋子的土和菜，慕楠看向秦淮：“我們這棟樓，好像有幾家孤寡老人。”

他說這話倒不是因為有多心善，慕楠對自己還算了解，他有著現(xiàn)代人普遍擁有的自私和冷漠，但也沒到完全泯滅善良的程度，當(dāng)事情沒有發(fā)生到自己面前的時候，他可以冷漠的無視，即便發(fā)生在了自己面前，他能動的也只是不損害到自己的一點惻隱之心。可是他害怕，害怕自己擁有這么多，有著一整個空間的食物，但面對那些可能家里連一點吃的都沒有的老人無動于衷時，秦淮會覺得他很冷血。所以這一問，也帶有一些試探秦淮態(tài)度的意思。

秦淮倒是沒有多想，聽到慕楠這么說，只是不贊成的皺眉：“升米恩斗米仇，以后的日子會越來越難，到時候你看到的悲慘會越來越多，所以楠楠，我不希望你開這個頭，更何況，現(xiàn)在國家秩序還在，如果那些孤寡老人真的有需要，政府不會放置他們不管的，最起碼現(xiàn)在只有病死的，沒有餓死的，楠楠，以后如果遇到需要幫助的人，我希望你能量力而行，你擁有了比別人多一絲的生機，并不意味著你需要去背負比生命更厚重的東西，這一絲生機，同樣也有可能成為致命的危機，所以面對那些饑餓也好，瀕死前的掙扎求助也好，我希望你能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