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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正午,永安大公主府派了人過來叫璧容去府里領賞,大公主仁善,特恩賜她躲了初五,初六早上再去。
雖說是去領賞,可總不好空手前去,可說及要送什么禮物,眾人又開始為難起來。大公主是何等人物,府中真是珍饈珠寶沒有見過,本想送布匹,可臨了璧容又改了主意。
“民婦實在愚拙,做了些粗食小點,還請公主恕罪。”
云碧從璧容手里接過來,食盒里擺了八種顏色的小點,樣子晶瑩剔透,叫人看了便覺得香甜軟糯。
永安大公主拿過銀箸夾起一塊綠色的小點放進嘴里,頓時被這滿口四溢的濃郁茶香所驚艷。
“這是什么糕點,里面竟有著如此濃郁的茶香,可是用茶葉而制?”永安大公主好奇地問道。
“真是什么也瞞不過公主。”璧容笑著行了一禮才抬頭介紹道:“這是蘇州的一道小吃,用糯米制成,故而名曰糯米糕,原只有四色。公主方才吃到的正是將龍井茶葉磨碎混入其中的茶葉糕,除此還有梅花糕、白糖糕、棗泥糕……共有八種。”
永安大公主一聽頓時來了興趣,便又夾了一塊米分紅色的梅花糕放進嘴里,口感松軟帶韌,味道甜而不膩,把握的恰到好處。
永安大公主放下銀箸,不禁感嘆道:“你這一雙巧手若是再稱為愚拙,恐怕世間的女子都要斷手明志了。”
璧容自然不能接下這頂高帽子,忙做惶恐之狀,嘴上道:“承蒙公主不嫌棄,民婦可將制法留下。”
誰想永安大公主卻并未拒絕,笑道:“這么麻煩做甚,明日我叫人去你那里學習便是了,屆時你可不能私底下留一手啊。”
璧容一怔,忙說不敢。
永安大公主今日甚是愉悅,面上始終掛著笑,她命云碧去取了兩匹縹碧色宮紗過來,對璧容道:“父皇賞了我五匹,聽聞你鐘情碧色,這兩匹便贈與你了。”
璧容自是連忙推拒。
“說起來這兩匹宮紗恐還不及你們去年做的那妝花紗模樣好看,不過是宮里的東西,圖個名字罷了,你只管收下就是。”
話說到此,璧容若再拒絕便顯得矯情了。
如今有了永安大公主的青睞,算是在京城里穩穩當當地站住了腳,就是不日之后的御用大選,如今也再沒有了此前的孤立無援,這一切都是源于永安大公主的恩賜。
還有前陣子瘋傳于市坊的莫家女的謠言,那樣隱秘的事情,除了高高在上永安大公主能探聽得到,璧容想不出還會有第二個位高權重的人會幫自己。
“公主對民婦有莫大恩德,承蒙公主厚愛,日后定當鞠躬盡瘁,以報公主知遇之恩。”這句話字字出于肺腑,璧容恭敬地跪拜于地磕了三個頭。
永安大公主笑著看她行了跪禮站起來,才笑道:“你要謝我的地方確實很多。”
只這一句話,彼此已經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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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朗的笑聲從新換的赭紅色四喜如意紋門簾內傳出來,此刻正值午后,屋頂上假寐的一對黃鸝鳥聞聲驚醒,在院子里盤旋了好幾圈,才落在了西廂書房的窗欞前。
她是沈府的常客,丫鬟們見慣了你也就懶得前去稟報了,撩了簾子便迎了她進來。
“你今個怎么得了閑跑我這里來了?”璧容笑著起身過去迎她。
如今吳家在朝中可是今非昔比。
去年吳大老爺十月調任吏部侍郎兼通政司通政使,吏部乃六部之首,通政司更是受理內外章疏之處,雖職位仍是正三品,可這所謂“調任”實是升遷。
適逢新年,每日前去吳府獻禮拜年者大有一副不破門檻誓不罷休的模樣,包括嚴宓在內的三個兒媳每日都要忙著與吳夫人一起應酬這些官眷們,把幾人忙得苦不堪言。
初三那日璧容去吳府拜訪時,吳夫人特賜給嚴宓半日時間不必去前廳,嚴宓見到她時只差沒有聲淚俱下了。
“我就是再忙也比不得你!”嚴宓坐下來,仰頭喝了杯茶,笑道:“姐姐如今可是滿京城貴人淑女們口中的巧婦、福星,人人都說姐姐命中帶貴,是個世間少有的興旺家宅之人。”
“那些話你也信。”璧容笑著搖搖頭,由著她取笑自己。
嚴宓也呵呵笑了起來,突然,她笑容一斂,眉頭微挑,低下聲神神秘秘地道:“你可知莫家那位如今的近況?”
璧容一怔,這些事情她自是沒有興趣去打聽的。之前還有個好事的趙思思,可如今她只怕每日都被秦書懷禁在身邊,如今連自己見她一面都甚是困難了。
“昨個兒衛夫人與我說起此事,她有個堂妹平日與許尤氏交好。說是莫家那小賤人自年前便染上風寒,到如今竟是有了寒氣入骨的不治之狀。”
璧容不由得想到以前在坊間聽聞的事情。許多豪門大戶為了家族名聲,甚至不惜弒殺骨肉的行徑,頓時渾身冰涼。
她只能暗暗祈禱,莫老爺不是這樣狠心的人。
初九,隆和記靳廣祿的夫人在醉仙樓擺了酒席,宴請錦繡坊的一應內室女眷們。
除了璧容,還有飛仙閣的廖夫人,奇絲坊的陳夫人,萬綺羅的姚夫人……唯一沒有到場的只有兩位,一位是稱病的榮平齋莫夫人,另一位卻是靳夫人壓根沒有邀請的廣昌記。
說起來,在座的眾人大都是錦繡坊的老人了,卻沒有一人見過路達盛的夫人,只聽聞她身體不好,又不喜見人常年居于府中靜養。
飛仙閣的廖夫人來的最晚。
甫一進來,便揚聲道:“聽聞除夕夜宴上,大長公主手中宮燈上的牡丹刺繡神乎其神,竟叫人誤以為畫,聞名不如見面,沈夫人,洛氏今日專程為你而來。”
聽聞飛仙閣能有今日之地位,全因得了廖夫人這顆明珠。飛仙閣雖然囊括了蘇、粵、蜀、湘四大名繡,可論當年成名還是因其蘇繡的一鳴驚人。
璧容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站起身正要開口,卻突地怔住了。
“你,你是……云珠姐姐?”
此話一出,洛云珠也怔住了。
璧容有些急切地道:“我是容兒啊。”
時隔多年,璧容的樣子和小時候早已不同,洛云珠緊蹙著眉頭,腦海中突然有個身影一掠而過,可一貫謹慎的性格叫她又有些猶豫。
“雨花橋下的那片池塘里都是小魚,難怪花梨總喜歡往那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