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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話題便是談的異常輕松,從京城的各大花展,到有名的茶館、瓷坊,莫云隆始終是那副熱情的模樣侃侃而談。
接著第三壺酒端上來的功夫,沈君佑搶得先機與他談起了明年御用織造大選一事。
“子初年紀雖輕,卻能子承父業(yè),博學多才可見一斑,心中自是有一番雄心壯骨,有子如此,莫老爺相比心無憾事,可以放心頤養(yǎng)天年。”沈君佑呵呵笑了兩聲,戲謔道:“不像我,命途多舛,孑然一身多年,縱是有那雄心壯骨,也歲已遲暮。”
莫云隆聽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問道:“逸之兄沒經(jīng)歷過,怎知孑然一身就一定不好呢。”
他目光深遠,仿佛看的是千里之外,眉目之間有些深不可見的落寞。
恍若察覺到自己的失言,莫云隆立刻恢復了那張毫無瑕疵的笑臉,“逸之兄的意思我已明白,只是此事還要回去與父親相商一番,多則三日,小弟必會給兄一個滿意的答復。”
☆、第144章 靜女其姝
翌日中午,沈君佑正待在鋪子后堂與劉大掌柜商議事情,前頭的伙計說莫家派人給他送了一份信函。
那信封用的是時下最流行的流云紋紅簽,面上泥了一層金銀米分,明麗秀潤的簪花小楷寫著“沈君臺鑒”四字。字形雖好,卻有些清瘦,筆鋒中透出了寫字之人的七分柔弱。
關(guān)恒在初見信封的時候便一眼瞧出是出自女子之手,見沈君佑看完便上前問道:“二爺,信上說了什么?”
沈君佑瞇著眼睛沒有理他,半響才道:“吩咐人回去和夫人講一聲,晚上我去莫家赴宴,叫夫人不必等我,早些歇息。”
關(guān)恒雖滿腹疑惑,卻沒有再問,點頭出去了。
戌時初,莫家名為“仙人閣”的花廳里,佳肴美酒擺了滿滿一桌。
莫老爺坐在主位上,身旁坐著風朗俊逸的莫云隆和另一個身形高瘦的庶子莫云暉。
幾倍酒水下肚,花廳里那個四扇折疊雕花屏風后面突然響起了一陣悠長婉約的琵琶聲,仔細辨聽一二,彈的正是那首有名的大套文曲《塞上曲》。
一陣嘈嘈急雨,沈君佑不由放下酒杯,閉目聆聽起來。莫老爺見此景捋了捋半白的胡子,但笑不語。
待一曲結(jié)束,莫老爺方對屏風后面的人道:“瑤兒,快出來吧。”
話音一落,只見一個纖細裊娜的倩影從屏風后面走出來,穿著件杏米分色云雁紋交領(lǐng)褙子領(lǐng)子紋的是兩行孔雀尾,后背繡著徹幅的蝶戲牡丹圖,下面系著十二幅的吳綾湘裙,頭上翡翠質(zhì)地的一應(yīng)釵環(huán)更是顯得此人肌膚瑩白如雪,五官秀致如畫。
那女子蓮步輕盈地走過來,朝著莫老爺叫了聲“父親”,又朝著莫云隆叫了聲“哥哥”,微抬起眼簾看了沈君佑一眼,很快便低了下去,含羞地服了服身。
莫老爺笑了笑,對沈君佑道:“賢侄,這是我的二女兒云瑤,自幼便對這琵琶情有獨鐘,不是老夫自夸,就是宮廷樂手,恐也不及我女兒的才情。”
女子臉皮薄,此刻聽了父親夸贊的話,莫云瑤佯作羞怒地急急喊了聲:“父親”。
那聲音好似空谷云雀,清脆悅耳。
莫云瑤低頭而立,伸出手指不自然地絞著兩肩垂下的頭發(fā),一截雪白如玉的皓腕從袖口處露出來,那種不經(jīng)意間的綽約風姿,竟是撲面而來。
沈君佑笑著贊嘆道:“莫姑娘此曲卻是應(yīng)了那句‘此曲只應(yīng)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啊。”
聽見沈君佑的贊嘆,莫云瑤有些喜悅地抬起了頭,不經(jīng)意間與他四目相對,兩抹緋紅迅疾染上了白皙的臉頰。
“難得沈公子喜歡,除了此曲,小女還會諸多名曲,改日再請公子來府上一品可好?”
“本是一番美事,可惜我于音律上未有琢磨,私心難舍,卻著實不敢欺瞞姑娘,叫姑娘的一番才情對牛彈琴,哎,早知如此……罷了!子不言已過之事,憾事憾事也。”沈君佑作出一副垂頭懊惱之狀。
莫云瑤并未料到他如此說,愣了愣,為自己此番主動感到有些尷尬。
莫老爺豈能聽不懂沈君佑的弦外之音,瞇著眼睛淡笑道:“世事往往多變,尤其是咱們生意人,今日所堅持的事也許到了明日就動搖了,賢侄,你說是不是?”
沈君佑笑而不語。
從莫家回來后,沈君佑對邀莫家合作一事只字不談,只說要另謀其他打算。諸位掌柜皆是不明所以,尤其是京城分號的劉大掌柜。
各分號諸位掌柜們圍坐在沈府書房里的黑漆嵌大理石雕花六腿圓桌旁議論紛紛。
“整個錦繡坊,撇開莫家,再難找到別人,何況我們不找莫家,便是把這這天大的盟友拱手送給廣昌記,二爺,您說莫家不合適,總得有個合適的理由吧?”劉大掌柜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
沈君佑皺著眉頭一言不發(fā)。
關(guān)恒雖也不清楚其中緣由,可他卻覺得莫家必是提了極苛刻的條件,不知怎么便想到那日莫家送來的請柬。
他拉了劉大掌柜坐下,勸道:“大掌柜,消消氣,您為鋪子好,這咱們都知道,可說實在的,咱們也用不著為了這么個大選就得向人家低三下氣不是,何況沒了莫家,咱們也不是就一定找不到別的盟友。依我看隆和記的名聲也不輸于莫家,而且東家還有恩于他們。”
關(guān)恒這話一說完,立即邊有人附和起來,“靳廣祿恨路達盛恨得牙癢癢,我們只要拿著這個刺激他,他一定會與我們合作的。”
“二爺,此事就交給我來辦吧。”關(guān)恒主動請纓。
沈君佑欣然默許。
可生意場上當真是世事多變。當天中午,莫家便派了二掌柜周茂生過來與沈君佑商談莫家與沈記結(jié)盟競選此次御用大選一事,但條件是沈君佑迎娶莫府二小姐云瑤為妻。
為妻?而非為妾!
“這沈君佑不是早有家室,聽說還是患難夫妻,莫家這事辦的可著實有些可笑了!”靳廣祿的屋里,二掌柜滿臉都是困惑。
“那又如何,自古嫌貧愛富、殺妻棄子的事情還少?何況這沈君佑的原配只是給他生了一個賠錢的,兩兩比較之下,莫家女身后可是有著整個莫家,換做是你,你會如何選擇?”靳廣祿呵呵笑了兩聲,“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糟糠之妻了。”
他的話音一落,門外端著補湯正要進來的靳夫人險些撅了過去。
“夫人!”丫鬟急急地扶住了她。
靳夫人把手上的托盤交給了門口的下人,對丫鬟低泣著道了句:“回吧。”轉(zhuǎn)過頭渾身無力地離開了。
“誰剛才在外面?”靳廣祿聽見了動靜問道。
吳大掌柜聞聲忙出去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