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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米高戲臺子上正咿咿呀呀地唱著戲,眾女眷坐在底下,都等著一睹百芳閣名小生白鴻波的風采。
“誒,來了來了,白鴻波來了!”不知哪個喊了一聲,眾女眷的目光登時齊聚戲臺。
不一會兒便見一個身姿挺拔,豐神俊朗的青年男子邁著大步走了出來,這出戲名叫《荊釵記》,那白鴻波扮演的是儒雅俊逸的溫州世子王十朋。
不知怎么著,璧容就想起來在朔州老家時聽的那出《還魂記》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再沒心思去聽這戲文里唱的什么。
“沈夫人平日里愛不愛看戲?”同桌的一位姓許的夫人笑著與璧容攀談起來,“京城還是這兩年才興起了弋陽腔,去年貴婦娘娘生辰時,皇上欽點了白鴻波進宮唱戲。現(xiàn)在整個京城都追著白鴻波的戲看,可聽說這白鴻波人嬌貴的很,好久才唱一次,所以每每都是場場爆滿,一座難求呢。”
“就是就是!說起來還是吳家的面子大,聽說上回吏部孫大人家的老太太過壽辰也請了白鴻波去唱戲,可白鴻波卻說自己有病在身,愣是沒去。”說話的夫人姓冒,嚴宓方才給她介紹過,她丈夫任光祿寺少卿,正是大爺沈君照的頂頭上司。
許夫人笑著回道:“吳太夫人可是太祖欽賜的二品夫人,就說這次壽辰吧,貴婦娘娘一早就叫人送了壽禮來。”
臺上正唱著熱鬧,吳家大兒媳婦從外面進來,走到吳太夫人身邊,笑著道:“老太太,大公主府的云碧姑娘來了。”
嬉鬧的環(huán)境立即靜了下來。
吳太夫人兩眼含笑,忙道:“快請進來。”說著,便起身往外去迎,眾女眷見狀也都紛紛站起來,再沒人敢去瞧臺上的白鴻波。
不一會兒便見吳家大兒媳婦領著一位三十歲上下的女子過來,那女子身穿著湖藍色十樣錦的妝花褙子,身段玲瓏,面目白皙,保養(yǎng)得極好,可頭上卻梳著未婚女子的發(fā)飾。
璧容還在猜測此人的身份,只聽得吳太夫人笑著道:“勞得云碧姑娘跑一趟,真叫老身過意不去。快快看茶。”
那叫云碧的女子謙道:“老夫人說的哪里話,公主聽聞您的壽辰,早在七日前就命人去杭州備了壽禮,還望和您的心意。”
盒子里是一尊白玉觀音,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筆,邊邊角角雕刻的圓潤光滑,眾女眷紛紛昂首側目去瞧。
抬眼間,壁容瞧見了云碧本人,好巧不巧,云碧也瞧見了璧容,兩人四目相對,眸中皆是驚訝。
這不是他們來京路上在鳳陽小廟里遇見的那個抱著孩子來求奶水的女人嗎?怎么竟是大公主府的人,看吳太夫人對她的態(tài)度,還是個身份不低的人。
璧容皺著眉頭琢磨起來。
吳太夫人對這禮物甚是喜歡,“難為大公主還記得老身,還得要云碧姑娘回去替我謝謝大公主的心意。”說完含笑收下,拉過云碧的手坐到了自己的旁邊。
“大公主近日身體可好?聽說前陣子感染了風寒,如今可都好利落了。”吳太夫人問。
云碧點點頭,“老夫人放心,已經大好了。”
喝了一杯茶,云碧便起身向吳太夫人告辭了。
吳太夫人也沒有過多挽留,便叫吳家的大兒媳婦親自送了出去。
起身時,云碧不由得往璧容坐的那桌看了一眼,那目光里藏著說不出的味道來。
待她走了,璧容才問向身旁的冒夫人,“不知道那位云碧姑娘是大公主府的什么人?”
冒夫人知曉她來京不久,對京城的事情知之甚少,便解釋道:“是大公主身邊的貼身侍女,從八歲就跟在大公主身邊,到現(xiàn)在還是未嫁之身。”
許夫人也跟著附和道:“大長公主對云碧姑娘甚是寵愛,衣食住行半點不輸給旁人家里的小姐。”
永安大公主此人,璧容也是略知一二的,是圣上與已逝文皇后的嫡長女,從小備受寵愛,太祖皇帝在位時,以郡主的身份下嫁給開國元老袁洪之子,如今的廣平侯袁容。
從吳府出來,璧容說去鋪子里看看,夏堇因為阿勝的事和璧容堵氣,獨自一個人回了府。
“我覺得這個人還不錯,跟你家關恒是一路上的人,待會你可要幫我好好相相。”璧容對秋桐道。
秋桐這會兒是真相信了夏堇的話,覺得璧容越來越有深閨婦人的模樣了,掩嘴笑著點點頭。
關恒出去談生意了,只有三掌柜一人在柜臺上啪啪地撥著算盤,另有兩個小伙計在接待顧客,四下里哪也沒有阿勝的影子。
“喲,夫人來了,關二娘子。”三掌柜瞅見她們立馬撂下了算盤走過來。
因為關恒是二掌柜,大伙兒平時便玩笑地叫他關二爺。
“二爺和二掌柜的出去辦事了,還沒回來呢,要不您去里頭等會?”三掌柜道。
“怎么沒看見新來的伙計阿勝,是和二爺一塊出去了嗎?”璧容問。
三掌柜一聽見這名字便不由得皺了皺眉,他如何也猜不透二爺怎么會花二十萬兩銀子買了這么頭犟驢回來。
三掌柜往后歪了下脖子,對璧容道:“在后院呢,您自己去看看吧。”
璧容帶著狐疑和秋桐一起去了后院。
幾只黃嫩嫩的小雞在太陽底下慢悠悠地溜達著,這原是上個月帶著如意上街時買的,后來乳娘說小雞身上有不干凈的東西,容易沾到了孩子身上,沈君佑便把這幾只小雞趕到了鋪子里來。
小雞的隊伍后面跟這個穿灰衣麻褲的男子,半彎著腰,手拿了個裝著小米的瓷碗,嘴里“咕咕咕咕”地喊著。
小雞們一看見地上的小米一窩蜂般地跑過來搶食吃,那喂雞的男子見了便哈哈笑了起來。
“你小時候養(yǎng)沒養(yǎng)過雞?”璧容突然出聲問他。
“養(yǎng)過,一公一母,孵了好幾窩的小雞。”阿勝低著頭回道。
“我小時候也養(yǎng)過兩只母雞,可惜都是下蛋用的。”璧容有些惋惜地道,“這幾只小雞本來是我女兒的,可是乳娘說不干凈,才放到了這里來。”
阿勝聞聲抬起頭,在璧容臉上盯了半響,突然道:“我記得您,您以前來隆和記買過一匹桃紅色徹幅富貴花開的錦緞,是我賣給您的。”
璧容挑著眉頭甚是吃驚,她那次去隆和記還是剛來京城的時候,而那之后便再沒有去過,這一晃都快要一年的功夫了。
“您是沈府的人?”阿勝問,在璧容身上掃了掃,遲疑著道:“不會這么巧是沈東家的夫人吧。”
這下秋桐也驚訝了,笑著贊嘆道:“沒看出來你眼神還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