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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靳兄,靳兄,這可使不得喲,使不得!小弟我一定盡心盡力。”
靳廣祿聽了大喜,豪聲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晚咱們哥倆一定得喝個不醉不歸才好啊!”
兩人喝了半宿的酒,轉天一大早沈君律就上了路,是靳廣祿親自派人送上的船,經運河而上,途徑鎮江、常州、蘇州直到杭州。
兩人約好了五日后在鎮江碼頭碰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沈君律走后,吳大掌柜才敢開口勸靳廣祿:“東家,咱們庫里的銀子可真是不多了,上回為著御用織造局的事已經耗了一半的銀子,這會又買了這么多的絲線,若是這次再吞下這筆貨,咱們可就一分閑錢也拿不出來了。”
靳廣祿平生唯一一次失敗就是和廣昌記爭御用織造局,他不由得揚起來聲音喊道:“不就是一點銀子嘛,過過不就賺回來了,再說了爺家里多的是寶貝,那不都是銀子嘛!”他看了眼吳大掌柜,越發覺得他鼠目寸光。
☆、第140章 暗度陳倉
沈君律并沒有像和靳廣祿說的那樣直奔杭州,而是中途在湖州下了船。找了家碼頭附近最便宜的客棧住了一宿,依舊是開了一間最普通的房,沈君律睡床上,小廝長寧打地鋪,對于自家爺的摳門,長寧早就見怪不怪了。
沈家眾兄弟之間,除了三爺四爺還有些交情外,其他幾人間幾乎是能用淡漠來形容的。
此番沈君律能不遠千里地來幫二爺運這趟貨,在長寧看來是困惑之極的。
“爺,您說二爺這是個什么意思,直接叫咱們從湖州運來不就得了,還非得到了京城再折回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急還是不急。”
沈君律撇過頭來橫了他一眼,“你忘了來的時候你奶奶怎么說的,不多說不多問,一切都聽老二的就是了。”
長寧縮了縮頭,憋在心里嘟囔了兩聲,又問道:“那您說,真能像奶奶說的那樣,只要辦成了這件事,二爺就能給咱們個分鋪子管管?”說完又補了一句:“您為這事可是吃了不少苦頭,擱在咱們朔州,誰敢拿掃把趕過咱們哪。”
沈君律嗤地笑了他一聲:“鼠目寸光,爺都是叫你們這幫蠢貨給糟蹋了,你看看人家關恒,原先也是個爺們身邊的小廝,現在呢都當上掌柜的了,給老二那生意打理的是井井有條,你要是有他一半的本事,你三爺我也不至于這樣!”
長寧平白被數落了一通,悶悶地躺在地上不說話。
沈君律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于是又翻過身來跟長寧嘮叨起來,“你說咱們沒去杭州這事就真不會被靳廣祿的人知道?老二怎么就那么有把握呢?萬一要是有人在杭州接頭怎么辦?”
長寧本想說二爺一向就料事如神,可想到沈君律的心胸,便轉了口氣道:“那不可能!靳廣祿被您唬的一愣一愣的,我在邊上聽著他叫您一口一個沈兄,差點沒樂歪了嘴。”
“沒個正經!”沈君律嗔怪了一聲。
不過這話他卻是聽著十分受用,于是又囑咐了幾句明早小心行事的話,便頭朝里呼呼睡了。
從京城到杭州的客船每日有三趟,路途并不算遠,算上談攏生意、裝卸貨物的時間,靳廣祿約定的五日行程是絕對富裕的。
隆和記派來接頭的三掌柜早早就來到了在鎮江碼頭。直到第五日中午,他才見到了沈君律和他身后的六十條絲船。
“三爺,沈三爺,我可終于等到您了啊。”
三掌柜看見那些裝滿絲線的貨船,心頭懸了多日的那顆大石才終于落了地。
三掌柜親自上船驗了貨,都是質量最上等的絲,只是與平日見到的杭絲略有些不同,但是數目卻足夠大,整整八千斤。跟著沈君律一同來的還有販絲的商人,按照行內的慣例,付了三分之一的貨款——白銀六萬七千兩。
交了貨款,三掌柜便和沈君律告了辭,騎著馬走驛路先一步回京城向靳廣祿報信。
夕陽斜斜地照著京城漢西門外的水陸碼頭,落日的余暉沿著西邊的天際線織了一張厚厚的網,微風吹過,水面掀起層層碎浪,朝著岸邊擴散開來,就像世情一般變幻莫測。
當二十多艘揚著“沈”字旗幟的貨船停泊在碼頭時,立刻引起了百姓們意料之外的巨大轟動,京城里有頭有臉的商家都聞聲趕來了。
那會兒隆和記的三掌柜剛進了城門,聽到了風聲,來不及去靳府,揚起鞭子就趕去了碼頭。
關恒正指揮著伙計們在碼頭卸貨,排的整整齊齊的騾隊滿載著成箱的湖州絲浩浩蕩蕩地前往沈記的倉庫。
仔細地清點完數量,裝上最后一車貨,關恒親自去迎了最后面那輛平頭黑漆的華貴馬車過來,那車里坐的不是別人,正是沈君律本人。
隆和記的三掌柜敬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猛然從人群中沖過去,“你……你不是應該在鎮江嗎?怎么,怎么……”
關恒把人“請”到了對面,笑著道:“您不是也從鎮江趕過來了嗎?只是趕巧了我們府上的馬腳力比您的快了一些。”
隆和記的三掌柜這一聽才明白了過來,哆哆嗦嗦地指著沈君律說不出話來。
“你們,好啊…!你們……”
關恒朝他抱了抱拳,掀開轎簾道:“三爺,若是沒有別的事咱們這就回去吧,二爺二奶奶一早就張羅了酒席就等著給您接風呢!”
“嗯!走吧!”沈君律平生少有的幾次揚頭挺胸的氣派模樣。
關恒一跳坐在了駕車的旁邊,揚著嗓子對車夫喊了聲“走”。馬車的速度快,不一會就跑到了騾隊的前面。
沈君律看著這一長串的騾隊,臉上是說不出來的自豪勁兒,撩開轎簾頗有一副東家的姿態叮囑騾隊領頭的:“都小心著點,可別出什么岔子!”
領頭的的頻頻點頭,一路走一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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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巷大擺筵席、人聲鼎沸的時候,靳府里卻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番景象。
落針可聞的廳堂里,站成一排的眾人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靳廣祿板著臉在屋里來來回回地站不住腳。
他猛地停在三掌柜面前,指著他怒氣滔天地道:“我不是叫你去鎮江接人提貨的嗎,怎么那二十多艘絲船跑到沈家去了!說,沈家給了你多少好好處,叫你做了個吃里扒外的東西!”
三掌柜百口莫辯,苦著一張臉看向吳大掌柜。
吳大掌柜見狀便道:“東家息怒,這事一定另有乾坤,三掌柜對咱們隆和記向來忠心不二,無論如何也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您總要給他個喘息的機會,叫他說清楚了再發怒也不遲。”
靳廣祿哼了一聲,扭過了頭去。
三掌柜見狀忙把實情里里外外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