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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讓我留下嗎?”沈君佑深沉地問道。
想嗎?璧容反問著自己,可是想與不想由得到自己說了算了嗎?他若是有這個心,自己難道還能像個妒婦一樣反對不成?
沈君佑見她苦澀著一張臉遲遲沒有張嘴,心里不由得多了一抹憐惜,握住她的手,柔聲道:“你忘了,我這個名聲娶妻都難,哪還有會人爭著要給我做妾呢。”
若是有呢。璧容在心里偷偷地問了一句。
沈君佑仿佛知道了她內心的想法一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洪亮而堅定地說:“沈君佑一生有汝一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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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三十日按例,各房要去太夫人處請安。大奶奶說大夫人這幾日因為年關瑣事累著了,特意叫她代自己跟太夫人請聲安。
四奶奶一進門,就圍著璧容目光燦爛地咋呼起來。
“呀,二嫂今兒這身衣服可真是好看,這皮襖上的盤扣居然用一個個五福絡子做的,還有這襕邊的顏色配的也好!”說著,四奶奶轉向大奶奶,嗔怪道:“我說大嫂,家里請了新針線媽媽你也不和我們說一聲,怕我們搶著去做衣服不成!”
璧容今個穿了一件淺碧色如意領通袖長襖,湖藍色鑲蜜合色繡西番花襕邊的挑線裙子。
說起來還是昨個夏堇和秋桐折騰箱籠,無意中翻出了這件她成親前自己做的衣服,又得了沈君佑的夸贊,這才穿在了身上,沒想引得四奶奶這么大的騷動。
大奶奶聽了一愣,想著四奶奶這話說的奇怪,家里何時請了新針線媽媽了,突然她想起什么,臉上變得火辣辣的,強自訕訕地笑了下。
想起這事她就生氣,二弟妹剛進門的時候,自己就跟婆婆提了給二房發月錢做衣服的事,婆婆卻冷巴巴地瞥了自己一眼,反倒說她越來越沒有眼力見了,哪個該巴結,哪個不該巴結都分不清楚了。
一句話撞得她啞口無言。
雖然一早就知道婆婆對二弟的厭惡,可好歹人家莊氏是新進門的媳婦,你在立規矩上刁難兩下不就完了,旁人見了也不敢多說什么,干嘛非要這樣明著苛刻人家月例,生怕別人都不知道一樣。
且不說人家二叔不缺你這點錢,若這二弟妹真是個不著調的,過年時就給你穿身舊衣服出來,別人見了還不是要說他們長房的不是。
如今這倒好,弄得她兩面不是人,在三個妯娌面前替婆婆背了黑鍋不說,還折了自己的面子。
四奶奶見大奶奶臉色不對,忙打笑道:“對了,二嫂,我聽人說你原是蘇州那邊的,還做得一手好針線,莫不是這些衣服都是你自己繡的吧?”見璧容謙虛地頷首了下,不由得驚訝道:“我就說咱們朔州可沒有這樣手巧的,趕明我可得跟你去偷偷師才行!”
璧容客氣地叫她得了閑盡管來找自己說話。
大奶奶趁機把話接了過來,歉意著道:“我這些日子天天替娘忙活著過年的事,竟把這么大的事給忘了,還多虧了四弟妹今個兒提醒我啊,二弟妹可千萬要原諒我才是。雖說咱們針線房的手藝不如二弟妹,可這規矩到底是不能費的,明個兒我就叫人給你量身去。”
璧容忙笑著說了句不急,自己又不是沒有衣服穿。
四奶奶聽了調侃道:“咱二嫂可是個富太太,今個一身紅,明個一身綠,我看二伯那些家底都倒拾在了她身上嘍。”
幾人這么哈哈著一打岔,好歹是把做衣服這篇給翻過去了。
四奶奶笑著坐到了璧容身邊,虛心地請教著這結子怎么打的,還有沒有別的樣式的結子扣,什么顏色的裙子適合什么顏色的襕邊。大奶奶好容易抽出了身,可是不敢再提一句衣服的事,問了句時辰,就說去廚房看看早飯預備好了沒。
三奶奶恍若對剛才的事完全沒聽見一樣,仍舊端坐在椅子上和懷里的玉姐兒擺弄著手里的九連環。
不一會兒,有婆子打了簾出來說大夫人起來了,叫她們進去。
從太夫人院里吃了早飯出來,四奶奶說要去秋芳齋給秋姐兒送點吃食,問璧容要不要一塊到沅娘屋里坐坐,璧容想起自己從進門還是認親禮上見過沅娘一次,便點頭隨她一起去了。
秋芳齋是沈府里小姐們住的院子,比起少爺們滿十歲才分到西邊的博冠齋里讀書,各房的小姐卻是一出生就跟了乳母住在秋芳齋里,直到嫁人。
沅娘的院子在東邊最里間,門口有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樹,葉子早已凋零,直愣愣地往前伸著干枯的枝椏。屋里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藥味。
沅娘見到她們顯然是一愣,“二嫂,四嫂,你們怎么來了。”說著,忙從炕上起來穿鞋,又叫那個穿鸚哥綠小襖的丫鬟去沏茶。
“你別忙了,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四奶奶忙止住她,跟璧容坐在了左邊的玫瑰椅上,問起了她的病情,“這次的藥喝著覺得怎么樣,這孫大夫是你四哥特地托同科從大同府請來的,說是以前治過這樣的病。”
沅娘面帶愁容地笑了笑,“四嫂和四哥說說,別再為我費心了,母親已經很不愿意了……”話說了一半,沅娘突然想起二嫂還在這,不好當著她說大夫人的不是。
“二嫂也是自己人,你怕什么!”四奶奶想到這個小姑子一提起大夫人就畏首畏尾的害怕勁兒真是又心疼又生氣。
沅娘知道這個嫂子一向是這樣的脾氣,何況還是為的自己鳴不平,忙道:“我這病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好的,不過這藥喝了幾日倒覺得比以前的好。”
四奶奶聽了果然大喜,“那就好,那就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治病這回種事可是不能著急。不行,我得去囑咐囑咐你們小廚房的婆子,給你煎藥的時候可不能打馬虎眼。”四奶奶一向雷厲風行,話剛說出口就起身出去了。
沅娘看她剛還說著不能著急,結果就風風火火地跑出去了,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經意間卻發現二嫂在看著自己。
璧容笑著說:“四弟妹很關心你。”
沅娘聽了笑著點了點頭,“四哥四嫂一向很疼我,三哥三嫂也是,只是他們嘴上不說罷了,其實我都知道。”
“很少有人能真的一生平坦。老天爺總會在適當的時候安排一些磨難來考驗我們,好讓我們記住自己生來的意義,只不過有的人是先甜后苦,有的人則是先苦后甜。”
沅娘乍聽的璧容這一番話,心頭不由得一震。
她,這是在安慰自己嗎?告訴她如今這一切苦難不過是為了迎接日后的幸福。
沅娘抬起頭,睜著一雙幽深的眼睛地認真地看著她,想要從她的身上看出什么不同來,較好的面容,明顯清秀的衣裳,和普通女子并沒什么兩樣。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她很難想象,那樣的話會是從她的嘴里說出來的。
☆、第55章 年關瑣事(下)
從沅娘的院子里出來,璧容有些晃神,其實她自己也沒想到會說那樣的話來勸沅娘,好像只是情到深處不由自主地就說出了口。即便她們只是剛剛見過兩次面,可看著她,卻有一瞬間像看到了自己。
跟著四奶奶去秋姐兒房里送了點心,正要往外走,卻聽見了一陣哭聲從后院傳來。
璧容和四奶奶對視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聽聲音好像是四小姐屋里傳出來的。”四奶奶身邊的丫鬟輕聲說道。
“要不,咱們去看看?”四奶奶扭頭問著璧容的意思。
璧容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