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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貴榮聽了“喝”的喊了一聲,兩只三角眼泛著陰狠的目光,罵道:“他娘的,在這跟老子耍上了還!老子今天非得替俺叔好好抽你一頓……”
昨個兒鄭天旺聽錢婆子說是這小子挑的茬,心里本就憋著氣,如今間見他全然不把自己家放在眼里,二話不說,上去就給了他一個大耳刮子。
錢貴榮被狠抽地直愣,倒是后面一個排行老七的一身膘的男人沖了出來。左鄰右舍聽了動靜,也都出來堵著門口湊起了熱鬧,也有幾家關系好的,像是宋金武,西邊吳家、朱家的男人也跟著過來幫忙。
宋金武人高馬大,雖然塊頭比不上錢老七,但因著常打獵,身手敏捷,打的錢老七全無反抗之力,錢貴全見錢老七被打了一頓,在旁氣得只喊:“好啊,看這意思這事和你們老鄭家也脫不了干系啊!”
鄭母被他的話弄得一腦子漿糊,只聽得錢貴榮轉身沖著周圍的鄰居道:“小老弟在這兒請大家伙評評理,我叔叔前腳咽了氣,這鄭家一伙人轉手就賣了我們錢家的地,霸了我們家的房產,那可是我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東西,印著我們老錢家的姓啊,這口氣我們豈能咽下!”
大伙聽了一陣唏噓,碎碎地道著鄭家這事做的不厚道,鄭母聽了險些沒氣暈過去。
錢婆子被她看得心里直發顫,閃躲著撇過臉去,揚著脖子道:“你小子別在這胡說八道,孩兒他爹早就認了俺們全哥兒當兒子,房子田地自然都是孩子爹留給俺們娘三的,這事兒你們族里的人可都是知道的!”
錢貴榮蹭的一下沖過來,嚇得錢婆子趕緊躲到鄭天洪身后。
錢貴全道:“俺叔瞎了眼認了你們著這群沒良心的,俺們可不瞎!俺叔才死了幾天,養你們這么多年,你們倒好,連孝都沒給他穿過一天,急急忙忙地賣了我家的地就跑,不是心虛是啥!別以為在你們的地盤上,俺們就怕了!大不了咱們去見官,俺們事到如今是斷不怕丟人的!”
鄭母此時略微明白了過來,暗道了句自己糊涂,急著質問錢婆子:“他姑,你不說是他們趁著大有病重把你們趕出來的嗎!怎么人家和你說的一句都對不上!”
錢婆子閃爍其詞:“嫂子可不能聽他們在這顛倒黑白啊,俺們可沒賣了他的地喲,那些地可是給老頭子還了債的!”又對錢家人喊道:“你們請了里正俺也不怕,俺這里可有字據哩!”
兩邊各執一詞,爭論不休,也不知是哪家“勤快”的,去請了西坪村的丁里正過來。
且說這西坪村的丁里正是葛家莊的葛里正的小舅子,錢貴榮雖然心里嘀咕丁里正會偏袒鄭家,想說這是他們葛家莊的事兒,輪不到西坪村管,但想到二人的關系,撇著嘴把話咽回了肚子里。
丁里叫錢婆子拿了那張字據,只見上面寫著:錢大有所欠賭債紋銀四十兩,今以田產相抵,雙方特立此據為證。
錢貴榮道:“上面寫明了欠債四十兩,既是拿田地抵押,那也不過四五畝良田,俺家可是十二畝良田的,還有五畝沙地,其余的還不是被你吞了!”
錢婆子握有字據,說話也有了底氣,理直氣壯地還道:“嘿,你小子瞎說什么呢,人家賭坊說了你家的地值不了那么多錢,就是把地全做抵了,我有什么辦法,再說了,這事兒可是你叔叔摁了手印的!哼,你們還不是貪圖俺們家的錢,這會兒子裝什么孝順,早前兒怎么不見你們借錢給我們,如今賣了地那也是你們逼的!”
丁里正不許他們再吵鬧,略思索了一陣,才道:“如今這事我也聽明白了,如今既有字據為證,這田產一事也沒有別的可說,就是拿到縣衙里恐怕也不好論出個黑白!”
說著看了錢貴榮一眼,見其忍著氣沒有發作,便又道:“鄭氏雖作為錢大有的遺孀,但因為全哥兒畢竟沒入錢家的宗譜,這房契還是得交給錢家的宗族處置,不過你若愿意給錢大有守寡,姑且也可以回去接著住,不過全哥兒還是不能繼承的。你們雙方可有異議?當然錢家的若是想回去找葛里正說也可,不過就別在我們西坪村鬧了。”
錢貴榮憤懣地瞪著錢婆子一眼,諷刺道:“你這個老婆子連孝都不給我叔穿,還有臉住在我們錢家的地盤上!這次姑且饒了你們,等我上賭坊問了實情,就知道你們到底賣了多少地!現在趕緊把房契還有你偷拿的銀錢交出來吧!”
錢婆子挑著眉毛笑道:“什么銀錢,家里的東西還不是都被你們搶干凈了,還有臉找我要來了!呵呵,要說房契,老娘壓根就沒拿走,一直放在俺家老頭子的懷里呢,你們一個個念叨著替叔叔討理,卻沒一個發現那房契,可見如今也沒人給老頭子買棺材下葬呢吧!”
錢貴榮聽了錢婆子的話氣得一張臉成了豬肝色,圍觀的人也都念叨著錢婆子鬼精,早就下了套;又有人暗著諷刺錢家一家人連自己叔叔的棺材錢都算計……
錢家人里有幾個錢大有堂兄弟家的孩子覺得丟了臉面,又眼見著田地沒了影子,那房產論親疏怕也輪不到自己頭上,罵罵咧咧地自己回了家。沒過一會兒只剩下錢貴全,錢老七幾個人,吃了悶虧,灰頭灰腦也離開了。
璧容在堂屋門邊上從頭到尾聽了一通,不禁暗嘆錢婆子耍心機的能耐。從一開始錢婆子就沒打算娘家幫著解決問題,無非是想借著鄭家在西坪村的地盤請來里正,屆時再拿出字據,光明正大地吞了田產錢,最后自己再大大方方地歸還房契,奚落了這幫子孫的不孝,叫錢家人吃了自己的啞巴虧!想到那日叫芳姐兒來送錢,只怕也是早有預謀。
然而另一方面,又委實替錢大有感到悲哀。人死了不說,媳婦族親竟沒有一個為他披麻戴孝,所有人口口聲聲說著為錢大有討理,實際上卻都是為了錢爭破頭腦。
真真是世態炎涼。
☆、第23章 錢家落戶
鄭家的房子小,只有三間臥房,一家子住已是擁擠不堪,鄭母雖總念叨著貼著大屋后面再起一間屋日后給天業住,可手里的錢卻總是存不夠。
緊趕著在天業上學前,把堂屋邊上放雜物的耳房草草地收拾了一下,鄭天旺給壘了個炕頭,又打了一個核桃木的書柜,一副桌椅,書房臥房兼用。
如今錢婆子遇了事,來家里投奔,鄭母作為嫂子又不好趕他們,于是只好讓錢貴全跟天業擠著小耳房里,錢婆子并芳姐兒跟著鄭母、璧容擠在北屋的大炕上。
且不說旁的,單是錢婆子這夜里打鼾的毛病就吵得璧容徹夜難眠,有時好容易睡著了,半夜又被芳姐兒搶了被子凍醒,兩宿下來眼底漸漸浮上了一層青色。
“喲,咋的又起這么早?”秀蓮穿好了棉衣從屋里出來,看見璧容已經在灶上燒起了水,走過去小聲地問了一句:“那老婆子又打鼾了?”
璧容湊到她邊上小聲地道:“快別說了,昨個兒芳姐兒也跟著打起了鼾,吵得我半邊耳朵都木了。”
秀蓮嚇了一跳,斜著眼撇著北邊依舊緊閉的房門,嘲諷著道:“好家伙,本來就又饞又懶,再染上這么個毛病,這要是讓外面人知道了,看哪家還敢娶她喲。”
“業哥兒這幾天起的也晚了呢,得趕緊叫他去,不然就吃不上早飯了。”
“你快上后院拿雞蛋,我去叫他去,趁著那一家子還沒起,給小叔蒸個蛋補補腦子。”
秀蓮去叫門的時候,天業已經醒了,正在穿衣服,倒是錢貴全還占著大半個炕睡得跟死豬一樣,索性也不理他,讓天業輕手輕腳地出來吃了頓小餐。
璧容見天業一坐下就哈欠連天,吃著蛋羹也似味同嚼蠟,不由得為之擔心,擦擦他嘴邊的油漬,問道:“你昨個也沒睡好?”
天業想起來就一肚子氣,忿忿地道:“別提了,我昨晚上洗好臉回去的時候,那小子擺著大字打著鼾睡得跟死豬一樣,我推了他半天才挪出半個身子地兒躺下,害的我這一宿光想著拽床邊了,生怕他一腳給我踢下去!”
璧容感同身受地嘆了口氣,道:“哎,我比你也好不了哪里去,感情這娘三可真是一家子。”
天業氣急的抓了抓頭發,問道:“嫂子,他們什么時候走啊,難不成就天天賴在咱們家了啊,二哥剛給我壘的炕,這倒好,全便宜錢貴全了!”
秀蓮鄙夷地看著北邊,道:“我也成天盼著他們走呢,不過,你瞅他們可有那意思?人家感情是不嫌睡不慣呢!”
早間大伙一塊吃早飯的時候,鄭母隨意問了幾句:“他姑,睡得可好,家里地方小,委屈你們了。”
錢婆子伸手抹了抹了嘴角,笑呵呵地道:“不妨事不妨事,我以前沒嫁出去的時候,不也是帶著兩個娃娃住這里的不是。”
秀蓮見錢婆子那表情就心生不爽,忍不住道:“全哥兒沒睡好吧?我瞅著業哥兒那困勁兒估摸著是沒睡好,你說這讓倆個小子擠在這么張小炕上也是難受!”
錢婆子聽了,怪里怪氣地道:“喲,天洪家的這是嫌俺們了。”
秀蓮雖心里罵著她不知悶,無奈嘴上卻不敢對長輩屋里,半規半損道:“俺姑這是咋說的,俺是那愛嚼舌根子的人嗎,這大早起咋就這么大火喲,可得吃點藥去去火哩。”
錢婆子似是早就洞察了一般,陰狠地白了秀蓮一眼,跟鄭母道:“嫂子,你這里的狀況俺也不是不知道,俺們也不是以后在你這里白吃白住,喏,這是五兩銀子,讓天旺趁著這幾日在北屋后邊給我們娘三個起兩間房子吧,連上業哥的也一塊,錢我都出了。”
鄭母聽了,眉頭直皺,心道且不說這銀錢不夠,自己家后面統共就那么大點地,起了他們的兩間屋,哪里還有地方給天業蓋。何況自己是早有打算在后面擴個小院,日后天業大了給他娶媳婦住的。眼下錢婆子這如意算盤是打在自己家身上了,想出言拒絕,卻是想不出個好說法,瞅著錢婆子這架勢可是不好糊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