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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哇,這么說也太狠了!”
“李春花,你家大胖也成天揪我家香巧辮子!”
……
劉氏怎能忍住這口氣,抄起鞋就往大胖娘臉上扔,大胖娘哎喲一聲跌在地上,又見眾人都轉向了劉氏那邊,連一個扶她的人都沒有,氣得臉色直發青,干脆癱在地上鬼哭狼嚎起來。
“哎喲,我不活了啊,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男人不在家,瞅我兒子叫你們給打的,八歲的小娃娃都不放過喲……”
大伙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在上前拉李氏起來,生怕被她訛上。李氏一看,在大胖屁股上使勁掐了一下,大胖一疼也跟著嗷嗷地大哭起來。
璧容只覺得兩耳嗡嗡作響,像是要被震聾似的,她揉了揉耳朵,半是勸架,半是講道理,“趙家嫂子,你看孩子打架總歸是有原因的對不,咱們先問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這還用問嗎,你家三個孩子,還能是我家大胖欺負你們不成!”李氏坐在地上剜了璧容一眼。
“嫂子你也看見了,豆芽是個姑娘,福哥兒剛四歲,走道還不甚利落……”
璧容還沒說完,就被李氏打斷,李氏從地上爬起來,兇神惡煞地嚷嚷起來:“你是哪里跑出來的東西,俺們西坪村的事,你跟著摻和啥!”
“嫂子說的不錯,我確實不夠格,那要不,咱們上里正那去?”
眾人一聽見璧容說找里正,都沒想到這事能鬧的這么大,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起來,有勸說,也有譏諷。
“我說容姐兒,你剛來咱們村子不知道,里正可不是一般的人,哪里是咱們隨便就能找的。”
“就是啊,小姑娘家家的,可別亂來喲。”
李氏見璧容義正辭嚴,半點沒有開玩笑的模樣,氣焰倒是減了大半,但瞧見有人和璧容唱反調,牙尖嘴利的性子便又長了起來:“哼,里正那是什么身份,你以為會管這小孩子打架的事哇!”
“里正既是一里之長,這鄉里和睦可是不能馬虎的,我想咱們若是去了,他一定會公正對待的。”璧容沒有退縮,她知道這群婦人一沾上律法都怕的緊,生怕惹上官司,因此她才敢大膽放言。
“算了,容姐兒,這點小事情干啥還要去麻煩里正,大胖娘,你也別鬧換了,咱們就問問小虎子。”秀蓮也同大伙一樣,誰也沒想過找里正這么一說,拉過旁邊小虎子,問道:“小虎子,你跟嬸嬸說說,是怎么回事兒?”
小虎子剛張開嘴,見李氏瞪了他一眼,立馬嚇的躲在了秀蓮身后。
“李春花,你瞪人家小虎子干嘛,心虛就直說。”劉氏一瞧又損了她一句。
秀蓮哄了半天,小虎子才把頭鉆出來,怯怯地說:“早上我們玩躲貓貓,嗯,大,大胖來了,我們沒帶他玩,他就走了……一會兒他又回來了,還拿了好幾個肉粽,可香了!他說誰跟他玩就給誰吃,小伙伴了就跑他去了,我,我也想吃的,可是嬸嬸我沒去哦!”小虎子奶聲奶氣地說著,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沖秀蓮笑笑,“大胖見豆芽沒過來就生氣了,他又說誰把豆芽頭上的豆娘拿過來就給誰吃,大伙就跑過去搶豆娘了,豆芽摔倒了,然后業哥兒就跟大胖打起來了。”
雖說端午家家戶戶都會熱鬧一番,可畢竟都是種田為生的莊稼人,有幾個能舍得花錢買肉包粽子的,能吃上一頓裝了蜜餞、紅棗的就心滿意足了。
有幾個孩子的娘一聽見自己的兒子為了肉粽就跟大胖同流合污,面有愧色地數落起自家孩子來,然后趁著沒人注意,溜之大吉。
李氏則一臉輕松地抬起頭說:“好了,事情都清楚了,可不是我家大胖先動的手,是這些孩子欺負的你家豆芽,我家大胖不過是拿了幾個肉粽,誰叫這些個沒出息的嘴饞呢。”她話鋒一轉,又沖著秀蓮喊道:“我說鄭家大嫂,可是你家小叔子打的我家大胖,這筆賬咱們怎么算啊?”
“大,大胖也打福哥兒了。”小虎子顫顫巍巍的地說了一聲。
劉氏呵地譏笑一聲,李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拽過小虎子,喊道:“你這個死小子可別給我瞎說,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小虎子一聽哇地嚇哭了,正巧宋金武滿處找兒子回家吃飯,見著李氏欺負小虎子,怒發沖冠,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沖了過去,嘴上怒吼著:“你他媽的臭娘兒們,趁著老子不在欺負我兒子,老子今天非叫你橫著回去!”
李氏一聽見宋金虎的聲音,嚇得三魂不見七魄,抓著大胖就跑,嘴里嗷嗷嚷嚷著:“殺人啦,宋金武殺人了。”
大伙兒見宋金武怒目圓睜,果真氣急,趕緊攔下他,生怕他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來。宋金武的老娘也在后面氣喘吁吁的趕過來,把孫子攔在懷里,又勸著兒子:“算了,金武,算了,咱可不能真揍她啊,嚇唬嚇唬就得了。”
“這個刁婦,再讓我看見他欺負人,我非得揍她一頓!”
宋金武人高馬大,身材魁梧,一向不茍言笑,近日他這副怒發沖冠的氣勢,著實嚇到了不少人。
劉氏一進門,就上屋里掏出十幾文錢,上村東陳屠戶家買了一斤豬肉,回來一言不發地進了廚房。
秀蓮和璧容對視一眼,不知劉氏的用意。這是要煮飯?璧容從來了就沒見過劉氏做飯,何況午飯都已經擺在桌上了,莫非是要加菜?
“那啥,弟妹啊,先吃飯吧,容姐兒熬的魚湯,可香了,大伙都坐下了,就等你了。”
“我長眼了,又不是沒看見,大嫂這是嫌我沒幫忙嗎?”劉氏出來沒好氣地白了秀蓮一眼,徑直進了廳里坐下,秀蓮一副好心貼了人家的冷屁股,耷拉了臉獨自生著悶氣。
鄭母聽了秀蓮的復述,也沒多說什么,只道大過節的,鄰里之間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劉氏聽了咬咬牙,自顧自地扒飯,豆芽端起裝著魚湯的小碗,偷偷地瞥了她娘一眼,見她娘沒說話,這才放心大膽地喝了起來。
吃了飯,劉氏又徑直進了廚房,打開大瓷盆上的竹蓋子,嘗了嘗腌好的肉餡,然后拿了個小兀子坐在地上,開始包粽子。劉氏干活比秀蓮要快,拿起粽葉兩三下一裹,用嘴咬著棉線一端,利索地捆成了一個個大小均等的粽子。
村里的生活和鎮上的一比,確實是苦了很多。譬如像她平常那般做飯費油,洗澡浪費柴火等等的事,雖然鄭家的人沒說什么,不過璧容還是開始學習墨守成規了,秀蓮做什么她就跟著做什么,有新意固然是好,但絕對不能太獨樹一幟。
待到了下午,劉氏端了四十來個肉粽出來,豆芽幾個孩子聞到香味早就唧唧咋咋地跑到了廚房門口,一見劉氏手里的肉粽,口水直流,可礙于對她的畏懼,兩個小子誰也不敢上前去討。
“娘,肉粽棕是給豆芽吃的嗎?”豆芽邁著小短腿一臉喜悅地跑過來抱住劉氏的大腿。
劉氏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老娘上輩子做了什么孽,生出你這么個吃貨來。”
豆芽挨了罵,笑著的嘴角僵在臉上,眼里泛著晶瑩,怯懦地收回了手。
“哎,我說,你就不能跟孩子好好說話啊!娃也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么孽,給你這個親娘天天數落。”鄭天旺對自家婆娘這張爛嘴已經習慣了,就是做了好事,讓她那張嘴一說也白白惹人厭煩。他抱起怯生生的閨女,從劉氏端著的笸籮里撿了一個看著最大的肉粽,塞進閨女的手上,哄著她說:“爹給俺家豆芽拿了個最大,丫頭想吃不?”
豆芽看了劉氏一眼,又連忙收回來,窩近鄭天旺的懷里,小聲地說:“嗯嗯,要吃要吃,爹爹撥給豆芽吃!”
鄭天旺聽著閨女奶聲奶氣的撒嬌,慈父的感覺油然而生,得意地看了看自己婆娘,劉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氣氣地說:“老娘又掏錢又費勁,倒叫你這個死鬼撿了便宜,去,把后院的柴劈了。還有豆芽,瞅你那手臟的,跟我洗手去!”
鄭天旺心想,你多少年都沒過管過家里的家務了,大嫂一個人劈柴的時候也沒見她幫幫忙啊,現在擺出一副好媳婦的樣子還叫我去劈柴!不過,算了,他不跟女人一般見識。
劉氏把笸籮往大廳桌上一放,說:“喏,我也不是吃獨食的,晚上大伙分了吃吧。”
眾人一臉不可置信地看了來看她,尤其是秀蓮,估計她此時都想沖出去看看太陽升到哪了,天上下了紅雨不成,這劉氏轉性了?
劉氏剛走到門口,想到了什么,又走回來,對秀蓮說:“給宋金武家也送幾個去吧,我可不愿意欠別人家情。”
秀蓮木訥地點了點頭,拿笸籮裝了四個肉粽,又裝了四個璧容做的小豆餡的南方粽子,用紅繩捆好,趕在晚飯前,叫上璧容一同去了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