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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要教訓她護理不周?賞佩佩在口罩下已經狠狠咬住槽牙,準備好跟他唇槍舌戰大戰一場。
緊接著,溥躍深吸一口氣,鴉黑色的睫毛像片羽毛似的抖了抖,“他上衛生間不及時尿了一床,是你半夜值班發現硬是給他把被褥都換洗了。”
“切。”賞佩佩一聽這茬事頭頂還在冒火,小胳膊往胸前一抱壓低聲音湊過去,“還說呢,我半夜過去查床看他就不對勁,手往被子里一摸全是濕的,他還不讓我掀被,說我是不是要耍流氓。”
“老頭倔著呢,最后還是我好說歹說第二天早上帶去看了醫生。你說那一晚上睡在床上能舒服嗎?”
迎面走過804的家屬,側目看了他們一眼,賞佩佩喉嚨噎了一下,口罩下的貝齒松開又咬了咬下唇,才反應到自己好像說得太多了,像是在抱怨本職工作。
她這會兒也有點尷尬了,晃了晃手上的輸液瓶,喏囁著開口講:“你別多想……我就是隨便……”
話沒說完,對面溥躍已經打斷她的話,無比真誠地道了一句:“謝謝你。”
“上次修車那事兒也跟你道個歉,對不起,我這人不會說話。你別介意。”
沒想到沒素質的人有禮貌起來比誰都會。
這下子輪到賞佩佩覺得別扭了,她不僅覺得別扭還覺得很不好意思,平常她工作很少和病人家屬攀談,剛才也并不是有意要把病人的隱私說出去的,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因為上次在修車行吵的那一架吧,再或許是因為對方的微信頭像讓她覺得安心。
她對溥躍好像有點說不清楚的熟悉感。
真的是太久沒和同齡人接觸過了,就連“神經病”也能被她當做可以傾訴的對象。
磕磕巴巴半天,賞佩佩還是沒忍住,講了一句她從工作以來從沒有和任何病人家屬說過的一句話。
她握了握拳頭,眼神也回避著對方,飄向遠處的地瓷磚,輕聲說:“不用謝,其實我們照顧得再好,比不上你們多來兩次,老人嘛,到走了都還是想回家的。”
下午六點半,修車店內的溥躍準時摘了手套。
就著爐子上燒開的一壺熱水兌了半盆涼水,蹲在地上用肥皂仔細清洗手上的油污。
最近薊城客戶那兩輛川崎改了一半,另一半的配件都在運輸的途中,所以他這幾天零零碎碎接了些別的快活,整體上不算太忙。
但說是不忙,今天下午從醫院回來,他的工作效率顯然就不太高,一輛慢撒氣的國產奔達,一條胎卸下來在水里找了半天,最后還是扔給了石頭收尾。
石頭這會兒補好了膠皮從零件堆里鉆出來,看見他那位老板洗了十五分鐘的手還在那兒搓指縫呢,也抹了把脖子走過去蹲下來。
就著一盆剩下的水洗了兩把手,才試探著問他:“哥,咋了,是不是下午去醫院,叔的身體又不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