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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生過去的二十多年里,費雷斯從來沒有思考過“喜歡”是什么樣的,他總覺得這個詞和這種感情距離他非常遙遠,遙遠到不管過了多久他都沒有想過這到底是什么。
直到他遇到了黛西。
他們很早之前就見過,可當時的費雷斯根本就沒有見到她的面容,所以在再次遇見的時候也沒有記起,她就是那個曾經讓自己怦然心動的人,可是這并不妨礙他喜歡黛西,在她識破自己替希貝爾考試的時候,除了被識破的窘迫和擔心,還有一點開心。
她注意到自己了。
以前自己并不是什么喜歡被人關注到的人,尤其是進入帝國軍隊之后,因為工作性質,他經常需要躲避他人的視線,做到隱藏自己,這是他第一次那么想得到她的關注。所有人都說她很無趣,死板,不會變通,只知道鉆研高深晦澀的古典占星學,可費雷斯偏偏覺得她很有意思,很少有人會這樣的。
別人眼中的古板,在他眼中是遵守規則,只知道鉆研學術難道不好嗎,熱愛學術并且不斷鉆研本就是值得鼓勵的精神,為什么要覺得她很奇怪呢?
費雷斯想不明白。
所以他經常跟著她,只要是不在他值班的時間范圍內,他幾乎都跟在黛西身邊,看著她每天忙碌著。她的生活作息非常規律,到了什么時間就去做什么事,只要有心,故意裝個偶遇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可他沒有這樣,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一直陪著她,她待多久,自己就陪多久。
可是費雷斯不知道那就是喜歡,他只是喜歡陪著她而已,覺得只要在她身邊就已經是一件開心的事了。
后來,安德烈對希貝爾做出的那些舉動,讓他忽然間醒悟——
哦,原來他喜歡黛西。
等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那份感情已經無法收回了,即使黛西一而再再而叁地拒絕他,他也從沒想過要離開她。有些事一旦成為習慣,就很難改變,他不明白為什么黛西要一直拒絕自己,難道是不喜歡嗎?
所以費雷斯絞盡腦汁想要對她好,所有自己能想到的表達愛意的方式他都試了個遍,他很笨拙,真的不知道應該怎么辦,每次被拒絕之后只會笑著說——
“你不喜歡的話,我下次換一種。”
所有他能嘗試的都嘗試了,可是似乎還是沒有任何進展,就在這個時候,黛西終于告訴了他一直以來拒絕他的理由。
不是不喜歡,而是因為時日無多。
這個說法讓費雷斯開心了很多,至少,她是喜歡自己的不是嗎?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他開心很久了,他不在乎什么時日無多,也不在乎她會不會給自己帶來厄運,只要能夠陪著她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愿望。所以他辭去了帝國軍隊的職務,想著能夠多陪伴她一段時間,多一點點都好,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她身邊,都不會覺得無聊。
這才是幸福啊。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能夠持續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可是就在他陪著黛西去圣易的時候,她就這樣毫無征兆地走了,靠在他的肩膀上,漸漸沒了聲息。
那時候不知道多努力才沒有當場哭出聲,他不確定她是否還能夠聽得清自己的聲音,但至少想對她說一句——
姐姐,我愛你。
從安排葬禮一直到下葬,那是費雷斯這一輩子過得最混亂的時候,每天待在曾經和黛西生活的屋子里,按照她的生活習慣,什么時間了就去做什么。
每天早晨八點起,然后吃早餐,他會擺上兩份一模一樣的早餐,然后笑著對對面說:
“姐姐,早上好。”
然后就坐在沙發上看書,遇到不理解的地方就查閱各種各樣的資料,實在是難以解決就去大圖書館,反正那里有的是書,如果遇到覺得可以作為課題的內容就會仔細地記錄下來,然后列一份詳細的計劃表。
除了自己閱讀的書籍外,費雷斯還會在邊上放上古典占星學的書,都是黛西以前塞在書柜里的,滿滿當當,有很多都貼了各式各樣的標簽,也做過很多筆記,一看書封面就知道經過很多次翻閱了,有一些書甚至被翻閱得散架,只能重新粘貼起來。
其實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小魔法,就能夠讓書本恢復如初,可費雷斯知道,黛西喜歡那種翻閱舊書籍的感覺。后來的他,再也沒有用過恢復魔法,而是任由那些書本被翻閱得七零八落的,就跟當初的黛西一樣。
下午的時候,她會在占星臺待上很久,繪制星象圖,做對比研究,分析星象的原因以及寓意,然后根據所得到的結果進行研究,這些星象都是前一天晚上觀星的時候記錄下來的,所以在當天晚上,黛西都會先打開星象記錄儀,然后再睡覺。
每次在到吃晚飯的時間點,黛西都會忘記工作時間,所以費雷斯每次都要故意跑到占星臺,拉著她的手跟她撒嬌。
“姐姐,快去吃飯吧,我真的好餓啊。”
她不依自己,就直接抱住,然后在懷里蹭上一番,黛西就拿他沒有辦法了,然后就會乖乖跟著他去吃飯。
費雷斯敲了敲門,沒有人應答,他靠在門上,輕聲說:
“姐姐,該吃飯了。”
整個人頹坐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么辦了,似乎每天都在這個時候忽然意識到黛西已經離開的事實,很難受,淚水幾次都快要涌出來,最后硬生生憋回去。
他不能哭。
他還有很多事要去做,她還會回來的,一定會有其他方法能夠讓她回來的。
在這件事之后,希貝爾找他談過很多次,都是一些安慰他的話,其實她應該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些,只是處于占星師的原則并沒有告知他。費雷斯并不意外希貝爾會選擇這樣的方式,也不意外她到最后都沒有告訴自己應該怎么樣才能讓黛西回來,他有自己的途徑可以知道這些,跟他同期的人也有在研究院工作的,找他們幫幫忙還是可以的。
等待結果的這段時間,費雷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過來的,那段時間好像不斷地重復著以前做過的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沒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