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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在,有人學會了這些?”魏陽說出了張修齊沒有說的那部分,“也許不是直系傳承,但是有人學會了他的法術,還想找回這幅靈竅圖,就是去抓姚老的那伙人?”
張修齊沒有回答,魏陽也不在意,輕笑了一聲,不再說什么,安安靜靜的開起車來。市區一共也沒多大地方,不一會兒車就開進了朝陽小區,然而在地下車庫停好車后,他并沒有打開車門,反而咔的一聲輕響,直接落鎖。張修齊眉頭一皺,看了過來。
魏陽卻沒有扭過頭,而是有些出神的看著面前的方向盤,過了有那么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其實奪靈法,二十年前就有人用過了吧?是在王村?還是在龍虎山禁地里?曾先生想找的一直都是那伙人,他找了他們二十年了。”
話音一頓,魏陽放開了方向盤,慢慢扭過了頭:“現在,你們是不是找到他們了?或者知道了什么消息?這段時間調藥畫符,就是為了備戰,你要跟曾先生一起去對付那伙人,而且……”他的聲音里帶出了些苦澀,“……你根本就沒打算告訴我這件事。”
剛剛見到那張圖時,魏陽還握著張修齊的手,然而在聽到“靈竅”二字后,張修齊的手指猛然收緊,握得他指骨都有些發痛。張修齊是知道靈竅一事的,而且這東西對他而言十分的重要。
因此魏陽問了,旁敲側擊,一點點拼出了事情的輪廓,曾先生二十年來只是為了找回齊哥的天魂嗎?也許未必。那個在丟魂時就嫉惡如仇,恨不得斬滅一切妖邪的小天師,會因為找回天魂就放棄這些嗎?恐怕也未必。
他們是要去報仇的。他們并沒有必勝的把握。
所以,他才會被拋下。
魏陽終于弄懂了那種刻意的冷漠因何而來,也猜到了齊哥究竟瞞下了什么。可是這樣的結果,他無法接受!
目光中閃出了些怒火,魏陽直視著面前那個男人,一字一句說道:“再怎么說,我也算是當初的受害人之一吧?而且這事從始至終都跟我有著分不開的聯系,就算你們不需要我,也應該用得到骨陣,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一點也不想告訴我?如果我沒有猜到,是不是哪天睡醒,你們就徹底消失不見,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
面對這一句句詰問,張修齊繃緊了肩背,似乎想憑這抵擋魏陽的怒火,然而等對方全部說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說道:“你不能去。”
四個字,毫無轉圜余地。
看著對方嚴肅到近乎僵硬的表情,魏陽差點都氣笑了:“因為我不會法術?拖了你們的后腿?別忘了,我有巫血,能夠操控骨陣,那可是孫云鶴當年都引為殺手锏的利器!”
然而張修齊沒有半點讓步的意思,他的眼中也閃出了一絲隱隱的怒火:“你不能再用巫骨了,它可以被巫血催發,但是用得不止是你的精力、元氣,更是性命!它會害你喪命的!”
這個答案根本不在魏陽的預料之中,他愣了一下,才漸漸明白這話里的意思。那個被他當成是護身法寶的東西,會害他喪命?不對,那分明是巫家傳下來的法器,如果后人根本沒法使用,又何苦做出巫骨呢?還是說,要使用巫骨,必須有某種特殊的法門……
然而這些都不是重點,魏陽突然搖了搖頭:“那如果我不去呢?你會回來嗎?平平安安回到這里,而不是跟那些家伙同歸于盡,你能做到嗎?”
張修齊沒有答話。于是,魏陽笑了。
“既然你做不到,那么抱歉,恕我也沒法做到。你害怕我死在他們手里,怕得寧愿裝作忘了我,忘記這兩個月發生的一切,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安安穩穩度過余生?可是你錯了……”
那一瞬間,魏陽想起了那個萎頓在地身影,想起了那枯槁的白發和光潔的手指,想起了個殺掉了無數人,甚至想要打開幽冥鬼道,只為了一人魂魄的男人。他沒有和那位姜巫一起死去,但是他還算活著嗎?也許已經不算了,那人早就瘋了,因憤怒和孤獨發狂。
當人失去了所有,是否活著,就不再是件重要的事情。
唇邊綻出了一點笑容,魏陽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張修齊的衣領,把他拖向自己,也把自己拖向了他。再狹窄的車廂前座,兩人緊緊貼在了一起。
一個吻,落在了那抿緊的唇上。
第119章 剖
張修齊沒能躲開,以他的身手,別說是被“偷襲”,就算不小心讓人得手,也有千百種方法可以甩開,然而他一樣都沒能使出來,就那么被魏陽扎扎實實拖進了這個吻里。
那里沒有試探、沒有糾結,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猶豫的東西,只有讓人心跳加速的急切。抓著他衣領的手收得太緊,指節抵住了喉結,用力到讓人呼吸困難,然而當濕滑的舌尖觸到唇瓣,如同一條活魚般叩門而入時,張修齊只覺得腦袋里有什么東西崩斷了,一切在他腦海中徘徊的,掙扎的東西都變作了飛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髓里燃起的,足以讓人喪失理智的燥熱。
只是僵持了那么一秒,他伸出手扣在了魏陽腦后,狠狠地回吻了過去!
這反饋來得太過突然,升溫的速度又讓人全無準備,魏陽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老練的挑逗變得不成章法,被對方卷入了讓人迷失方向的激流中。舌尖拉扯著舌尖,津液在口腔中交換,漸漸地,熱吻變成了種角力,讓人熱血沸騰,呼吸困難……然而這些還不夠!
魏陽空著的那只手有了動作,悄無聲息爬上了張修齊的膝頭,五指順著他光滑的褲面向上摸去,在那只手下,肌肉一寸寸繃緊,似乎有什么擾亂了那人堅不可摧的意志力,讓他連鼻息都粗重起來,然而他并沒有避開,反而側了側身,像是要把自己送到那只靈巧的手下。
于是,那只手摸到了想要去摸的東西。魏陽喉腔中溢出聲低沉的輕笑,掙扎著拔出了自己的舌頭,低聲說道:“齊哥,你長大了。”
那調侃的聲音里帶著股誘惑的味道,張修齊的喉結猛烈一滾,俯身咬住對方微微上翹的嘴唇,然而還沒來得及深入,一聲高亢的喇叭聲突然在車窗外炸響。魂簡直都要被嚇飛了,魏陽狼狽的抽出身看了眼后視鏡,才發現自己把車停得太靠外了,擋住了來往車輛,估計是后面有車要出小區,才鳴笛警示。
煩躁的扒了下頭發,他重新打燃了發動機,把車往里挪了挪,然而等那輛車好不容易開出去時,坐在一旁的小天師似乎已經找回了神智,一把推開車門,向外走去。
剛才那個熱吻簡直就跟白日夢似得,然而殘留在舌尖、指尖的觸感卻騙不了人,魏陽輕笑一聲,只要他家小天師在乎他,會對他產生“性”趣,還有什么可擔心的呢?先拐了人吃干抹凈,再走一下家長路線,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最近曾先生的態度似乎軟化了不少,難保是不是知道了張修齊那股子別扭心理,這可就不是他這邊單方的誘拐,而是真正的兩情相悅了。
把那四個字在心里過了遍,魏陽只覺得心都飄了起來,帶著抑制不住的笑容下了車,也朝樓上走去。
然而等推開門時,他愣了一下,屋里不止張修齊一人,曾先生竟然也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跟外甥說著什么,看到魏陽進門,他抬頭打了個招呼:“阿陽,你們找到的那幅圖呢?拿來我看看。”
這時魏陽才想起了,在離開周氏工作室時,齊哥就已經打過電話了,估計也是靈竅圖事關重大,曾先生才會這么快趕了回來。剛剛還在想“家長路線”,現在看到家長就坐在面前,魏陽立刻有些心虛起來,不論是他還是齊哥,都是一副“偷情”完畢的模樣,連掩飾都沒來得及做,這只老狐貍會不會看出些什么?
然而心里再怎么七上八下,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矯情這些的時候,趕緊從懷里掏出絹圖,遞了過去。曾靜軒二話不說,打開圖就看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手臂突然顫抖了起來,開口說道:“難怪他們會花那么大力氣找那本手稿……”
那聲音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仇恨,也像是快慰。魏陽吞了口唾液,剛想開口問一下情況,曾靜軒就抬起了頭:“聽小齊說,你這次又碰上意外狀況了,看到了什么?”
魏陽的反應很快,立刻答道:“似乎是孫云鶴開啟靈竅時的場面,不過那次他失敗了。”
再怎么遲鈍,他如今也想明白自己當時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了。那塊陽魓封著的應該也是一處靈竅吧,或者反過來想想,也許孫云鶴那么多年來針對靈竅,就是為了想出克制陽魓的辦法,打開通往幽冥的道路。如果真得讓他得逞了,還不知道會惹出多大的麻煩。
聽魏陽提及陽魓,曾靜軒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用陽魓封住的天坑?難不成傳說是真的……”
看到魏陽不解的目光,他輕輕嘆了口氣,解釋道:“據說在唐初,川渝地區發生了許多異象,后來經由道門高人探查,才發現了‘地漏’的存在,也就是你所說的那個通往幽冥的天坑。后來茅山、眾閣和宿土派幾位高人齊心協力,才把那地漏徹底封印,為了避免意外,事發地點被隱藏了起來,幾派典籍里都沒記錄。我聽說過這事還是因為三僚村和宿土派淵源很深,沒想到孫云鶴竟然找到了那里,還想一舉摧毀封印。這人實在是……”
曾靜軒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而轉過了話題:“我看著圖上標注了大小十余處靈竅,唯有一處沒有任何注解,難不成就是天坑所在?他沒想過再去那里嗎?”
這也是最讓人困惑的一點,孫云鶴制作的這副靈竅圖堪稱詳細,每一處都標明了地氣流向、陣眼方位等特性,只要清楚了這些東西,配合陣法奪靈可以說易如反掌。靈竅雖然不是一種活物,但是它天生天長,的確有消亡和再生的可能,因此奪靈也不是奪取靈竅的所有力量,只是暫時化天威為己用,或者把自身的天罰轉介于靈竅之中。留下堪輿圖,就是為了下次奪靈做好準備。
既然天坑如此兇險,孫云鶴又在那里折戟沉沙,以他的心思手段,更應該詳細標注,以備下次使用,然而圖里卻并沒有留下任何信息,似乎畫到一半就戛然而止,難免讓人摸不著頭腦。
魏陽沉思了片刻,開口說道:“曾先生,當初孫云鶴的那本手稿還在嗎?”
曾靜軒立刻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驟然起身:“我去看看!”
不管是誰把這幅靈竅圖封在畫中,當初它都是藏在孫云鶴的手稿里才對,而會把這樣的一幅圖藏在書里的,除了孫云鶴本人,還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