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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個骨陣嗎?”魏陽伸出了手,在這虛幻的世界中,他的左手里依舊閃爍著白光,在星點白光之外,還有一道淡淡的血色從虎口處映出。
狐貍吼了起來,如同厲鬼悲鳴:“天機!你會殺了我,要除掉你!除掉你!”
“你窺破了天機?”魏陽的聲音里沒有絲毫溫度,甚至連整個人都變成了冰冷的石塊,“你說天注定我會干掉你?所以才說我妨家?所以才用這些手段?你想先下手為強?”
他不清楚這種妖畜能夠勘破多少過去未來,但是他知道,因為這莫名的“天機”,他的父母,他的家人,他整個的一生都被改變,只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可能性”。牙關咬得死緊,他緩緩的舉高了那只手,白光滋滋作響,似乎要把他的手心洞穿,可是魏陽沒有松開,他把那只手放在了面前。
狐貍像是察覺了危險,卻無處逃避,它跪了下來,四肢彎曲著地,悲聲哀鳴:“我能再次立誓,魏家、姜家……為你們的后人效命……”
在白光之中,它的身影搖曳不定,如同被狂風吹卷的燭火,謙恭而卑微,甚至帶出了幾分誘惑。也許它已經把自己變成了絕世美女,也許它正在用盡最后一絲力量渴求逃脫,然而在魏陽眼中,狐貍依舊是狐貍,綠瞳幽幽,長吻血紅。
他笑了笑:“后人?不用了。”
最后一個字剛剛落地,那狐貍縱身暴起,似乎想要魚死網破,這是道被鬼陰木滋養了幾百年的戾魂,而魏陽只是個平平常常的普通人,他沒修習過任何道法,沒精研過任何玄術,除了三教九流的騙人法門外,對這一切應該一竅不通,可是他嘴里卻溢出了一些音節,高低不定,帶著詭異的節奏和旋律,如同那位姜家先祖一樣的咒語。那是姜家供奉需要學習的東西,世世代代跟著鬼陰木和骨陣一起傳下的東西。
在聲音的催動之下,那光變得璀璨了,如同脫弦的利箭直直刺向狐貍,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白光穿透了那道虛影,劈在了狐貍額心,它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朦朧的身軀開始碎裂,如同湮滅在了烈日中的陰影。
啪地一聲脆響,魏陽手中的狐貍木雕碎了,那帶著笑的狐面晃了一晃,裂成兩半,摔落在地。
魏陽的瞳孔一收一縮,眼前的一切猛然撞進眼簾,他看到了蒙塵的房間,看到了破敗的門窗,看到了梁上的蛛網,也看到緊緊抱著他的人。喉中滾動了一下,魏陽扯出了笑容:“齊哥,我干掉了那只狐貍嗎?”
張修齊的面色并不好看,剛剛魏陽向后跌去的時候,他就已經面色大變,一把接住了他失去意識的身影,然而從魏陽手心中迸出的白光如此的熟悉,劇烈的頭痛幾乎要撕開他的顱骨,直接翻攪腦漿,洞穿心肺,可是他依舊緊緊的抱住了魏陽,就算沒法施以援手,也牢牢把對方抱在懷中。
直到顫抖結束,直到木雕崩碎,直到那道白光漸漸隱去。張修齊狂跳的心臟也緩緩平靜了下來,目光輕輕轉向魏陽手中的祝方,點了點頭:“沒錯。”
有了小天師的承諾,魏陽的心臟似乎也終于落回原位,直到這時他才感覺到身上的粘膩,冷汗早就浸透了衣衫,四肢百骸如同被灌入了水銀,腦袋疼的嗡嗡作響,不知是用力過猛還是傷到了哪里,口鼻之中都隱隱有了血腥味道。
為了殺那只狐貍,他確實拼盡了全力,而如今,那些有的沒的癥狀全不在他的憂心范疇,反而,他的心中充滿了平靜,多少年來的憋悶和郁氣仿佛也一掃而空。身后,張修齊溫暖的軀體緊緊貼在他背上,強而有力的心跳似乎就在耳邊回響,帶著股讓人安心的氣息。
魏陽眨了眨眼,唇邊露出了一個笑容,扔掉了手里的鬼陰木,用右手抓住了張修齊的衣領:“可惜沒能活剝了那只畜生,如果不是當年姜家的老祖宗,怕是根本不會出這樣的事情……”
說著,他想要撐起身來,然而身形一頓,突然僵在了原地,在他腦海中,另一扇門被推開了,一個身影闖入了腦海,那是一個十分年輕的女人……
“媽……”魏陽的嘴唇哆嗦了起來,他見過父母的照片,可是從來沒法把兩人跟記憶中的往事對上號,他知道自己失去過一段記憶,因為那只該死的狐貍,可是他不知道父母去世的那夜,自己看到了什么。
而現在,他看到了。
“狗狗,狗狗在那里……”一個三四歲的孩子站在門前,兩眼直勾勾的盯著院子角落里的一個土堆,喃喃自語著什么。
“都說別讓你把死狗埋在這兒了,看把孩子嚇到了!”那女人沖屋里吼了一聲,就輕輕巧巧的蹲了下來,揉了揉面前那顆小小的腦袋,“陽陽別怕,那是用來造玉的狗狗,等回頭出玉了媽媽就給你買玩具。喏,先給你這個,一邊兒玩去吧。”
一個小巧的骨節被塞進了手中,比之前見到的兩截骨陣都要長些、粗些,帶著繁復的花紋,拿到了那東西,角落里的影子頓時安靜了下來,猙獰的口鼻之中也不再流血,像是碰到了什么畏懼的東西,看到這反應,那孩子咯咯笑了起來,開心的往院里跑去,女人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她沒想到從土罐里挖出的小玩意這么討兒子喜歡。
“小玲,來搭把手!”
屋里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笑意。那女人拍了拍膝蓋,站起身來,向屋里走去。那孩子像是玩不夠一樣,還沒有進屋的意思,一會拍打院里的水缸,一會去摸堆在墻角的青銅圓鼎,小小的手掌握著那根骨節,就像握著最珍愛的寶貝。
夜色籠罩,村子里安靜極了,月亮很紅,又大又圓,高高掛在天際,有一道斜云掩了過來,遮住了半邊月光,這時,一陣壓抑的躁動突然出現,如同點燃的導火索一樣瞬間覆蓋了整個村落,雞鴨、犬只、乃至老鼠螞蟻都像被定了身,一動也無法挪動,空氣中彌漫出一種詭譎的寂靜,連人聲都漸漸隱去。
那孩子站住了腳,他看向天際,圓溜溜的眼中閃現出了驚恐的神色,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他吧嗒嗒的跑了起來,想要沖進房間,投入母親的懷抱,可惜,那雙小腳站得并不算穩當,咕咚一聲,孩子摔倒在了地上,手掌像是磕到了哪里,一滴鮮血落在了掌心中的骨節之上。
哪知當鮮紅融入慘白的一刻,那骨節突然亮了!隨著這道銀色的光芒,空氣中掀起了波瀾,在小院上方凝結、翻滾,角落里,傳來了一聲壓抑的咆哮,有只兇犬從地里鉆了出來,腸穿肚爛,毛色污穢,它血紅的眸子死死的鎖在屋門上,黑色的涎水順著唇角淌落,似乎沒有看到那個發愣的孩子,它猛然一撲,如同一道虛影撞進了屋中。
孩子簡直被嚇呆了,剛剛他看到的狗狗并沒有這么可怕,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屋里傳出一聲慘叫!一聲咆哮!
“……別!你怎么了……啊啊啊啊啊??!陽陽,陽陽,快跑……快……跑……”
那聲音斷斷續續,最后嘎然而至,透過半掩的門扉,男孩看到了屋里的情形,一個男人正兇狠的扼著一個女人的脖子,那細細的脖頸已經脫離了原本的位置,歪斜的偏在一旁,紫黑紫黑的血跡順著她慘白的嘴唇淌下。而殺人的那男人,面部五官完全扭曲,犬齒暴漲,撐破了唇角,涎水不受控制的淌下……
爸爸,媽媽……
那男人緩緩的扭過了頭,男孩再也控制不住,跑了起來,可是屋里已經傳來了聲響,他來不及跑到門邊了,一個踉蹌,他矮身鉆到了旁邊傾倒的水缸之中,用力抱起膝頭,把自己蜷在缸底,他不想聽!不想看!
不知過了多久,一只小小的手掌出現在面前,那只手上躺著半顆糖,散發著香香甜甜的味道,有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別怕,有我保護你……
“陽陽!”
魏陽渾身一震,醒了過來,腦中那些瘋狂轉動的東西開始平息,變得淺淡、朦朧,他面前是一張極為英俊的面孔,眉頭緊皺,冷若玄冰,可是那雙黑色的眼眸中卻透出一種近似孩子氣的率直純真,帶著不易察覺的焦灼與擔憂。
他見過,在那個月夜,在那個小院,他確實見過他……
“齊哥……”
魏陽的嘴唇動了動,然而有什么東西不受控制的沖破了眼簾,那天晚上,在王村究竟發生了什么?那兇惡的犬魂是什么?那白森森的指骨是什么?他把鮮血弄到了骨陣上,是他引發了一切……
狐貍的獰笑在耳邊回蕩,“你是煞星!你會害死身邊所有人!”
它說的天機是否是真的,是不是即便不說那些話,他也依舊會害得父母遭遇邪祟,會害得身邊人遇到無窮的危險,搭上性命?那狐貍究竟是為了自己,還是真的洞察了未來。
他,害死了自己的雙親……
魏陽的身軀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兩眼睜得很大,空洞無神,只有淚水漫過面頰,他不是個愛哭的人,事實上,成年以后他就未曾哭過,可是如今,他只能顫抖著抓緊了張修齊的衣領,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張修齊沒有料到這個,他也不知要如何處理,他只知道,從魏陽眼中留出的液體讓他心臟發悶,抓著他衣襟的手讓他呼吸困難。猶豫了片刻,他用力的抱住了懷中那人,用嘴唇親吻上了對方的眼睛,一點一點吻去那些冰涼咸澀的液體。
也許是淚水流的太快,柔軟溫暖的唇瓣沿著水痕一點點向下,吻在了繃緊的唇角上,拉在他衣襟的手猛然用力了些,魏陽把他拉了下來,用冰冷顫抖的嘴唇碰上了他的嘴唇。
那唇瓣上有著冷意、有著咸澀、有著腥甜,也有著能夠支撐著他前進的東西。魏陽閉上了眼睛,吻上了這個從始至終留在他身邊的人。
90剖白
被吻了個正著,張修齊起初有些發愣,缺了枚天魂,他并不能理解“親吻”的含義,然而壓在唇上的力道逐漸加深,帶著渴求和急切,用力吮吸著他的嘴唇,不知何時,滑膩的舌尖抵在了唇齒之間,用那種不容拒絕的力道想要撬開他的齒列。
張修齊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津液充滿了口腔,身體似乎被某種不知名的情緒占據,血液開始回流,沖入了腦中,連雙耳都嗡嗡作響。這情形他從未經歷過,可是本能替代了一切,沒有猶豫,他分開了齒列,迎入了那條軟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