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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大媽這么一嗓子,門外的三姑六婆也嚷嚷了起來,一副起哄的樣子,像是抵不過娘子軍們的鬧騰,魏陽尷尬的撓了撓頭:“我這不是聽別人說的嘛,說村里原先有個盜墓賊遇上鬼了,還鬧出什么命案,差不多是二十年前了吧?”
“哪有的事!我怎么沒聽說過?”大媽嗤之以鼻,門外卻有個大嬸神神秘秘插了句嘴,“你別說噯,我還真聽過傳聞呢!”
“唉?什么傳聞?”、“怎么回事?”門外一群中老年婦女立刻炸了鍋,就連兩個年輕小伙子都炯炯有神的看了過來,那大嬸表現欲頓時膨脹,賣了個關子:“不過我聽說的可不是盜墓的,更不是什么鬧鬼,就是個賣青銅件的……”
“喲,你說這事我好像也知道呢!”另一個老太太趕緊搭腔,“村西頭的是吧?當年我家小姑子就住那邊呢!”
沒想到被人搶了話,大嬸也不敢耽擱了,趕緊把話頭拋了出來:“可不就是那兒嘛!兩口子不知怎么鬧翻了,在家里殺起來了,最后一刀兩段,死了個干凈!”
“這么慘?咋能鬧成這樣呢……”一個年輕點的婦人不忍心的皺起了眉,“那家里沒孩子嗎?孩子不會也死了吧?”
“誰知道呢,人反正不是咱村的,事后就被拉走了,估計是不想鬧大吧?”大嬸一撇嘴,“咱王村都多少年沒出過命案了,就這些外鄉人愛惹麻煩!”
老太太卻冷哼了一聲:“二子家的,你這話可不對,別說其他,我小姑子就說那邊有鬼了,人家夫妻倆本來也好好的,如果不是撞邪了,咋可能突然鬧成那樣?還有在那一圈住的,家家都有不對啊,那么大個事情,連條看門狗都沒驚動,怎么看都透著股邪性呢。還有咱村的整體改造,好像也是為了避開那啥的邪氣,專門找大師看過的……”
“還有這回事?”、“我咋沒聽說過呢?”、“他嬸,趕緊給詳細說說唄?!币蝗号藝\嘰喳喳炒作一團,互相爭搶著發言權,一旁,魏陽的臉色卻變得煞白,他說那番話只是為了抖開話頭,方便套話,但是得到的結果卻讓他幾乎無法接受,20年前、賣青銅件、兩個外村人……這一條條線索都能對應的上,死法卻跟預料中的完全不同,不是車禍,不是什么撞邪事件,而是夫妻二人自相殘殺?那對傳說中的夫妻,真的是他的親生父母?
拳頭悄然握緊,魏陽強自鎮定下來,撐起笑容拿起了柜臺上放著的礦泉水:“謝謝大姐,那我們就繼續轉悠去了。對了,咱村有沒有尚未改建的部分,或者什么祠堂啊、家廟啊之類的東西?!?
那大媽正聽八卦聽得入神,這時才反應過來還有客人,干笑一聲:“以前還是有的,但是后來都扒了重建,估計跟原先可大不一樣了?!?
“都是景致嘛,不耽誤看的?!蔽宏柨雌饋聿⒉惶籼?,大略問了下那倆地方的地址,又像是好奇似得打聽了那個死過人的兇宅所在的位置,才跟那群大媽道了謝,告辭而出。
只是從店里走出來的幾步路,他的腳步都有些虛浮了,頭頂的日頭變得大的驚人,帶著讓人眩暈的灼燒感,魏陽只覺得腦袋里一片嗡嗡作響,好不容易強撐著拐過街角,他就停在了路邊,像是再也走不動了似得。
一只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頭,張修齊趕了上來,扶住了他,像是害怕他隨時會跌倒一樣。魏陽抬起頭,看向那張冰冷英俊的面孔,小天師的雙眉蹙的很緊,眼中帶著不容看錯的擔憂,那副冰山樣都被沖淡了很多,只剩下不會輕易表露的關切。
那只手的溫度也很熱,熱到似乎能祛除身上的寒意,魏陽深深吸了口氣,反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齊哥,我不知道她們說的是不是我父母,但是我總該去看看的,看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再也不想,被蒙在鼓里了……”
“有我在。”張修齊的聲音無比的認真,帶著種讓人心安的堅定。
魏陽笑了笑,低聲答道:“是啊,總還是有齊哥你在的。”
定了定神,他不在猶豫,拉起小天師的手,并肩朝村子西頭走去。
74真相?
那群中年婦女口中所說的兇宅其實離村口不算太遠,位置稍微有些偏,正處于村西擴建區的邊緣處,快點的話可能十分鐘就能走到,然而魏陽走得并不快,沿著平坦的水泥路一路向前,仔仔細細打量著身遭的一切。
如果那座兇宅真的是自己小時候住過的地方,他是不是也該有一些記憶呢?比如旁邊的建筑、足下的道路,甚至只是一些地形樹木。然而十幾分鐘過去了,他腦海中并沒有閃現半分熟悉感,王村這兩年發展還算不錯,整村改造都進行了兩輪,別說是他這種二十年未曾來過的陌生人,就算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幾年不見怕也找不到當年的痕跡了吧。
觸景是能生情,但是如果景都不在了,還能找回那些殘存的記憶嗎?
在一個岔道口上,他停了下來,那座被稱為兇宅的房子理應就在前方,可是那里什么都沒有,房屋、院落,甚至連水泥地都沒留下,在一棟小二樓后背,是塊不大不小的空地,上面種了顆銀杏樹,不知種下多少年了,樹干筆直、枝葉茂盛,遮出一片大大的陰影。
這里真的有過兇宅嗎?有過什么自相殘殺,遇邪起煞的兇案?魏陽看著那顆銀杏樹,目光中有些茫然,這到底是那些大媽們的民間故事出了岔子,還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當年的痕跡,他所猜測的事情又有幾分是真實存在的?
木愣愣的站了片刻,魏陽輕輕嘆了口氣:“齊哥,這邊怕是找不到了,我們再去別處……”
然而他的話卻沒人搭理,張修齊眉峰微微一皺,踏前一步,目光在那塊空地上劃過,又快步繞著旁邊幾棟小樓轉了一遭,最后停在了樹下。
“齊哥,你發現什么了?”魏陽剛剛墜下的心又懸了起來,連忙趕了過去。
“鎮木?!庇檬州p輕撫上了銀杏樹的樹皮,張修齊淡淡答道,“銀杏為鎮,鎖氣固魂?!?
“你的意思是,這顆銀杏樹種在這里是有原因的?為了鎖住地氣,鎮壓兇魂?”魏陽喉中干啞的要命,如果這棵樹真的有此功效,那是不是就證明這里真的曾經出過什么邪祟,才不但不用銀杏樹來鎮壓。要知道普通村民想要辟邪不過就是用一下桃樹、柳樹,會栽銀杏的幾乎沒有,除非得到高人指點,那么這個高人會是誰呢?
念頭疾閃而過,魏陽立刻轉身向一旁的小二樓走去,敲開了對方的院門:“大姐,請問這棵銀杏是你們家的嗎?我家老板最近在搞庭院裝修,正缺幾棵好樹,不知能不能打個商量?”
開門那小媳婦不由一愣,沒想到居然會有人上門來買樹,不過看到魏陽那張十分妥帖的笑臉,她心中的厭惡感倒是沒起多少,反而十分厚道的解釋道:“小兄弟,這樹可不是我們家的,是村里當年種下的,問我們買也沒用啊?!?
魏陽露出了吃驚的樣子:“你們村還統一植樹?”
那小媳婦登時笑了出來:“哪有那么好的事兒!也就是當年村西改造時在這邊種了幾棵樹,誰知道當年那些人咋的想呢?!?
“那這樹大概多少年份了你知道嗎?”魏陽緊接著又問了句。
“這還真不清楚,怕的有小二十年了吧?”那小媳婦恐怕在這邊住的時間也不長,答得含含糊糊,不過魏陽心中已經有了些底,笑著跟對方道了個謝,轉身朝樹下走去。
又是個二十年,看來當年真的有事發生,因此那些年紀大的村民們才會有些印象,同樣,這事情恐怕也真的流傳不廣,那些知道真相的村領導們更是直接把事情淡化處理了,不論是村西改造還是種下銀杏,都沒提過真正的原因,想從這樣老辣的布局里找出什么,怕是難得很。
不過就目前而言,他找到的也夠多了。壓住了心中苦澀,魏陽快步走到了小天師身邊,這時張修齊已經從樹下挪開了腳步,目光發直的看向地面,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魏陽突然發現那邊的泥土里有一個小小坑凹,從坑里露出一抹青綠色澤,就好像有什么青銅器藏在土下一樣。
他立刻蹲了下來,用手飛快挖開了周遭的浮土,不一會兒,一塊弧形的青銅器殘渣就挖了出來,那像是個斷裂的青銅器立耳,但是端口處明顯有鐵銹痕跡,顯然是混合材質的倒模作品,這東西是當年剩下的嗎?
胸中壓得難受,魏陽久久沒法從地上站起,張修齊的視線卻已經移到了他身上,雙眼中的困惑漸漸散去,像是透過那道身影,看到了什么遙遠而朦朧的東西。他也蹲了下來,輕輕沖魏陽伸出了手:“陽陽,別怕,我在這里?!?
“齊哥,這不是怕,這只是……”
“我在這里?!?
那句話里帶出了一抹古怪的堅定,魏陽猛地抬起了頭,用力凝視著張修齊的黑眸,想要看穿他眼底的東西,漸漸的,他的嘴唇顫抖了起來,面色慘白,如同瀕臨溺斃:“齊哥,你當年,在這里?”
張修齊點了點頭,那雙黑眸中的視線如此率直,帶著某種古怪的親昵。魏陽的胸口一下被攥緊了,齊哥來過這里!他見過當年的自己!難怪他會叫自己“陽陽”,除了祖父,從沒有人這么叫他!那么……
猛地抓住了張修齊的手臂,魏陽的身軀都顫抖了起來:“那你還記得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嗎?我爸媽,他們,他們究竟是怎么死的?!”
激動之下,他的手勁大的驚人,如同鐵鉗一樣牢牢箍在張修齊手腕上,然而小天師卻困惑的皺了皺眉,用空出的那只手在胸前一摸:“符玉呢?”
符玉早就碎了,連補都沒法再補,這時候齊哥怎么突然會想起這東西?然而魏陽還沒反應過來,張修齊已經掙脫了他的控制,噌的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厲聲喝道:“符玉在哪里?!爹!”
他的表情繃緊到近乎猙獰,像是突然陷入了一場不由自主的噩夢,視線狂亂的在自己和魏陽胸前徘徊,像是在尋找那塊已經碎掉的玉佩。
魏陽心中咯噔一聲,飛快站了起來,一把按住了張修齊的肩膀:“齊哥!你醒醒,符玉已經碎了,在打尸傀的時候碎掉了??!”
“尸傀是什么?你是誰?符玉在哪里?我把符玉給了陽陽,那是我爹做的符玉,在哪里?!”張修齊的語速快到了不自然的地步,聲音里帶著種難以察覺的顫抖,像是在承受莫大的恐懼和悲痛。
魏陽整個心臟都扭了起來,他從沒想過齊哥會認不出自己,更沒想過他會在此時此刻爆發,然而他的手很快很穩,直直抓住了掛在對方頸間的菩提珠,一把扯了下來,塞進張修齊手里:“齊哥,我就是陽陽,握緊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