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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在雨中就此別過,此后將不再有重逢。但是緣一第二次見到那個和他差不了多少、眼睛里充滿著「奇怪」的男孩,是在緣一二人離開那個雨天之后的一個月以后。
緣一和百鬼丸兜兜轉轉的走了兩圈,最終還是繞回了原先停留過的小村莊。他們到的時候,大家都不在。村子的中央不知道被誰堆了一個柴堆,柴堆已經燃盡,黑炭里埋著一個細長的東西。
緣一的眼睛里看見了一些肉和骨頭。
那是個人,而且是個小孩。
緣一走過去,伸手碰了碰那句焦黑的身體。
但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一口牙齒咬住了。
被燒得渾身焦黑的孩子一口咬住緣一伸過去的那只手,然后扯下了表面上的一塊皮肉。
毫無疑問,這是「疼痛」。
百鬼丸的視線里,出現了點點猩紅。
沒有眼睛,無法看見的話,要如何去看外面的世界,要如何去分辨哪些東西可以殺,哪些東西不可以殺呢?
百鬼丸從小就有著特殊的視力。無法看見人們眼中所見的普通的世界的他,可以看見一切事物的本質靈魂的顏色。
普通的人是白色。
有一顆人類之心的魔神是黃色。
邪惡的魔神則是猩紅色。
而當百鬼丸將視線投向那個渾身被燒的焦黑的孩子的時候,他看見對方的靈魂呈現著一半的白色和一半的猩紅色。
不是人類的家伙
邪惡。
他毫不遲疑地咬開自己的右手,從里面抽出了用于戰斗的刀。
噫呀呀呀呀呀!!那小孩看見刀,手腳并用地爬到了一棵樹的后面,好似那棵樹是一面盾牌。
緣一的手在流血,但是因為傷口很小,所以血就只有這么點。這種傷口再怎么擠壓,血也不會流的更多。
緣一沒有怎么注意手上的傷口,只是用他又大又圓的、女孩子氣的眼睛盯著男孩外露的、黑炭般的、隨著他的動作而層層掉落的皮膚。
一小會兒的凝視。
緣一隨即扯下他的包袱,把里面唯一的一件衣服和一個裝水的竹筒留給了對方。他沒有靠近那小孩,只是把它們放在地上。
現在,緣一的包袱里還剩著一雙草鞋,因為他走的路比對方要多,所以草鞋他要自己留著。
在放下東西后,緣一就默默地走開了。他回到百鬼丸身邊,幫對方把手的部分重新裝回了手臂上。
百鬼丸很固執地似乎是要當場拿刀刺傷對方。
緣一拉住了他的手。
緣一抬起臉,又看向躲在樹后面的那個小孩。
再見。他伸出手伴隨已沒有波瀾的一聲告別,朝對方揮了揮手。
男孩沒有動,他死死扒著樹干,眼珠瞪得大大的。他就像只獨自在外遇到了危險的幼獸,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夠強裝兇猛。
他呲著牙齒,身上的表皮片片跌落,露出里面全新的、沒有一點傷痕的、光潔的新皮膚來。
不是人呢
人被燒成那樣子,也無法很快的恢復成這個模樣吧?
緣一想。
他轉過身,和百鬼丸一同離開了。
男孩畏縮的躲在原地,而眼中投射出一陣讓人恐慌的灼灼的光芒來。他猶豫了好一會兒,在確定周圍沒有隱藏任何人后,他才沖上去,把緣一留下的衣服和竹筒抱在懷里,然后用風一般的跑回樹后面。
男孩的身材和緣一差不多大小,所以套上去很合適,但是他似乎忘記了自己現在到底是什么模樣,所以即使穿上衣服后,他也顯得不像是個人類小孩。等到男孩跑到水塘邊上,看見黑炭般的自己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了這一點。
男孩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開始猛烈的剝削自己身上那些被燒焦了的表皮。一刻鐘以后,站在水塘邊的就又是那個皮膚白皙、眼睛很圓、長相和人類小孩別無二致的孩子了。
但他依然為剛才那副樣子而感到恐懼。
他恐懼的不是自己,而是把自己變成那副樣子的那把火。
在村民們發現他受了傷就會很快痊愈后,恐懼的村民將他當成妖魔,然后放了一把火。
但是火沒有燒死這個男孩,他又很快的活了過來。
這個沒有名字的男孩,就是在這樣的生與死的交替中,走遍了這個國家大半的土地。
他(無名)急促的喘息著,火舌舔上他的皮膚的痛覺依然在大腦皮層活躍著。
無名無意識的磨了磨牙齒,然后他舔到了一點帶有血腥味的東西。
之前,他咬下了緣一的一小塊肉。
但是緣一和他不同,緣一是傷害無法及時逆轉的普通人類。
在這個時代,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傷口就有可能造成一個成年人的死亡。
可是緣一不知道,百鬼丸不知道,無名也不知道。
因為他除了見過自己死過,還未見過其他人的死去。
無名長著嘴巴接了一嘴巴的空氣以后,憨憨地想了半天,然后就把那一小塊肉咕嚕一下吞了下去。
肉的味道并不壞。
無名赤著腳,在石頭上磨了好一會兒。
好一會兒以后,他拿起竹筒,咕咕咕地往嘴巴里面灌水。
衣服也穿了,水也喝掉了。
無名停止了原本就不聰明的小腦瓜的思考。
作者有話要說:※無名就是虛哥哥啦。為什么虛哥哥會沒有糧呢
※戰國時代組已經全部出現了,我管他叫「家人組」。
※這里提一下,開文的時候我根本沒想死掉的人為什么能夠復活,但是我后來重新想的時候覺得這東西一定要解釋一下然后我就編了個超扯但是又挺合理的設定。都是虛哥哥幫的忙!
※下章想看兄長寫的信()白紙也好耶。
※你媽的真的是白紙耶。
第46章
緣一很早就發現身后那個小尾巴了,在他的視線里,一切都無所遁形。
男孩把自己縮成一個球,藏在樹叢里。
緣一和百鬼丸重復著走路休息吃飯走路吃飯睡覺的過程,而男孩也一直持續著他那蹩腳的跟蹤的過程。
某個夜里,夜風從天空上落下來的時候,緣一踏著沒有聲音的腳步來到樹叢里,然后抓住了對方的手。這一次他知道躲避了,所以男孩那一口尖利的牙齒并沒有咬到他的手上。
緣一說:烤火,一起。他們生了一團火,火堆邊上真的很溫暖。
無名睜著他那雙圓圓的眼睛,從喉嚨里壓出一身狂暴的低沉的叫聲。
你不來一起烤火嗎?外面真的很冷。緣一說。他抓著無名的手指,不顧他的想法硬生生地把他從樹叢里拖了出來,我前兩天看見有人凍死在外面了,你也會凍死嗎?
其實緣一不知道的是,他上次看見那個凍死的人并不完全是因為寒冷,也因為饑餓,也因為傷患。
在被緣一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吳明想了想覺得他應該不會這樣死掉。他曾獨自走過數個寒冬,曾多次被深深的大雪掩埋,被寒風吹出了凍傷但他的傷口全都以超越常人的速度迅速恢復。
但是傷口恢復的同時,外界的環境并不會因此而改變。
這些年來他都一直在重復著被傷害的過程。
百鬼丸聽見了急促的喘息聲,他眼中太陽和火一樣顏色的人帶著身上有一半猩紅的人在靠近。
嗯,緣一/日輪的顏色也是紅色的,但那是一種非常明艷的顏色,不是邪惡混亂無序他活到現在,只見過一個人身上有過這么鮮明的顏色。
就好像是上天特地勾勒出了這個人的形狀一樣。
無名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