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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輪一開始還以為敷屋政江回他們那邊去了,可是秋子婆婆傳信來說是找人查過了，根本就沒有聽說過敷屋政江這個人。沒有人見過他，他只是定時(shí)地憑空出現(xiàn)，然后走進(jìn)紫藤家的家門。

日輪跑去問了芳子，問她哥哥到底去哪里了。然而敷屋芳子也是一臉迷茫，她說：完全聯(lián)系不到兄長大人了我本來想還錢來著，可是哪里都找不到他。爸爸媽媽那邊說他們已經(jīng)一年沒有見過兄長了是不是到外地就醫(yī)去了？兄長他學(xué)成之后經(jīng)常去偏僻的地方幫助別人。

可憐的芳子還不知道她的兄長已經(jīng)不再是原來的兄長了。

但是同樣的，日輪也不知道。

他很沮喪地離開了。

正要離開的時(shí)候那、那個！你的朋友還好吧？我看你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我聽說醫(yī)館那邊發(fā)生了好可怕的事情。是鬼嗎？熾葉說是很厲害的鬼是不是所有鬼都會被人們仇恨并被殺掉呢？她越說越小聲,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日輪說：只要他不傷害人的話一定會有愿意和人好好相處的鬼的話。

敷屋芳子露出了很悲傷的表情來。

看來，她大概是知道了田中熾葉是鬼了的真相了吧。

秋天。

風(fēng)有些涼，直接吹進(jìn)了他衣服的空隙里面。

日輪很怕冷，比大多數(shù)人都要怕冷。

別人也許穿兩件就夠了，他穿上四件還不夠。

他總是很冷。

※

那也不能隨隨便便把別人家的孩子帶回來啊！霧一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戳，開始數(shù)落起霧村來。

霧村哈哈哈地笑了好幾聲，不是看他今晚沒地方睡嗎？大晚上的有多冷啊，讓他跟你擠一個晚上過過算了。兩個人睡在一起多暖和啊。暖乎乎暖乎乎對吧，阿真？

霧一覺得他父親在說些沒羞沒臊的話，可惜有外人在場他不能直接把筷子扔到對方臉上去。

緣一捏著筷子，有些呆呆地看著正在吵架的父子兩人。

接下來，要

你怎么不吃？不是很餓嗎？霧一疑惑地問道。他用筷子夾了一塊野菜，放到緣一的碗里去，快點(diǎn)吃，吃完過會兒就睡覺了。該死的天氣，干嘛熱一熱冷一冷的，我換個衣服都來不及。霧一一邊扒著碗里的飯，一邊低聲咒罵道。

阿真笑著說：給我注意著點(diǎn)啊臭小子。

這位妻子并非是紫夫人那種溫順的女人。

緣一看著霧一那樣大口吃飯的樣子，用筷子戳了戳米飯粒，然后就著一口野菜吞了下去。

霧村說：真是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最近的長勢根本就不好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時(shí)候才會有一點(diǎn)像樣一點(diǎn)的收成，過短時(shí)間連將軍的稅都交不起啦。醍醐將軍什么時(shí)候能夠少收點(diǎn)稅啊好吧好吧，我們這群鄉(xiāng)下人就不該多說事情。在阿真嚴(yán)厲的眼神下，霧村住了嘴，乖乖吃飯。

然而霧一卻不依不饒，所以這片領(lǐng)地還是換個將軍比較好真是的，明明連領(lǐng)地里的農(nóng)民都養(yǎng)不活，居然還有想要稱霸整個國家的野心？醍醐景光他有病吧！少年怒罵道。

都叫你不要亂說話啦臭小子！不知道隔墻有耳嗎？你們父子兩真是的，別老說些大逆不道的話啊。阿真給了一人一個暴栗。

之前不是有好幾年收成都非常好嗎？都是近來才變壞的怎么能夠一味地怪罪將軍大人呢？

母親，你又不是沒聽說那回事。霧一頗有些口無遮攔的模樣，醍醐景光可是為了權(quán)利與土地，把自己的親生兒子獻(xiàn)祭給了四十八位魔神誒？究竟是怎樣的父親會這樣置兒子于死地？他難道不會愧疚嗎？他難道不會午夜夢回時(shí)想起自己兒子的臉嗎？父親，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霧村忙著打哈哈，實(shí)質(zhì)性的話愣是一句也沒有說。

緣一歪著脖子，靜靜地聽他們講話。

魔神。

鬼。

這些都是他從未聽過的新名詞。

吃完了飯。

霧一說：要走著去看星星消食嗎？我們走著去，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樹那里以后就回來。

緣一摸摸自己的肚子。他雙唇微張，像是個笨小孩一樣看著霧一。

霧一嘖了一聲。

（這小孩好笨啊）

他拉起對方的手，小步走了起來。

母親！我們出去看星星了！

不要走到別的地方去哦！阿真以同樣高的聲音回應(yīng)道。

八歲的緣一被十一歲的霧一牽著走在夜里的小道上。周圍的人家都有光，每一個豆子般大的燭光匯集在一起，為兩個人點(diǎn)亮了前進(jìn)的小道。

緣一睜大了雙眼，將這一切裝入眼中。

其實(shí)什么都看不見。

無論是星星，房子，霧村，阿真還是霧一都看不見。

只有最內(nèi)部的東西。

房子是木頭。

星星是石頭。

霧村、阿真、霧一則是心肝脾臟肺，肉和骨頭。

但是緣一聽見了他們的聲音。

對于他來說，聲音是辨別一個人的前提。

茶茶的聲音是「天真」的。

母親的聲音是「悲憫」的。

父親的聲音是「暴怒」的。

兄長的聲音是「奇怪」的。

有的時(shí)候會很溫柔，但是有的時(shí)候就很奇怪。

緣一不明白那種「奇怪」的情緒究竟是什么。

但是這家人和他遇見的每一個人他被困在小小的房間里，遇見的人真的很少都不同。

想要放聲大笑就放聲大笑。

想要評論他人就評論他人。

想要罵人就罵人。

想要爭論就爭論。

這家人的聲音，很「直接」。

直接到緣一根本就不需要再用眼睛去努力分辨那些血肉之間的不同。

不同于家中的那種不知道該怎么干，現(xiàn)在的他感覺到很舒服。

因?yàn)橄胍f什么就說什么。

因?yàn)橄胍鍪裁淳涂梢宰鍪裁础?

可是

緣一是一個別人不去吩咐他，他就什么都不會去的笨蛋小孩（兄長語）。

霧一拉著比他小上好多的小孩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今天的星星很少，但是還是有幾顆。你看那個！霧一舉起那只牽連著兩個人的手，我給它取名叫小貞！霧一棕色的眼睛里是那顆星星，而那顆星星的眼睛里面也有一個小小的他。

我原本有一個叫貞一的哥哥，但是小時(shí)候遭遇饑荒的時(shí)候餓死了。但是我相信，那家伙現(xiàn)在肯定在某個地方重新出生了。嗯嗯，絕對是不會錯的。母親說，好人會有好報(bào)。貞一他什么壞事都沒有干過，所以這一次，他絕對會出生在一個不像我們家貧苦的好人家里的。他說不定會生在大名的家里面，然后變成被很多女孩子喜歡的公子。

啊啊，忘記和你說了。霧一摸了摸腦袋，我哥哥貞一他，是個不同于我的，非常聰明的男孩子。像我就比較笨啦。我總覺得是因?yàn)樗谀赣H肚子里占據(jù)了更好的位置吸收了更多的營養(yǎng)，所以才會那么聰明的。可惡啊，這家伙為什么不把聰明才智也分我一點(diǎn)。如果我們兩個人平均的話如果我們兩個平均一點(diǎn)的話，說不定那家伙現(xiàn)在也還活著呢。

霧一低頭看了看緣一。

嘛，跟你說些奇怪的話了，別放在心上。

緣一轉(zhuǎn)變了視線的方向。

叫作小貞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