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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跳下舞臺走向何導(dǎo)，低聲跟他解釋幾句，接著匆忙地離開排練室。

39

x嘴巴開開合合正說著什么，可習(xí)齊耳邊雜音過多，他微微偏頭凝神傾聽，仍然無法聽清楚。

習(xí)齊：「等……等我一下，我現(xiàn)在聽不到你說話。」

眼前那人閉上嘴，露出疑惑的神色。

習(xí)齊：「我沒事，偶爾會這樣，靜個幾分鐘就好。」

x點點頭，表示了然。

對x來說是安安靜靜的幾分鐘，對習(xí)齊來說是一個努力放空的過程，他之前發(fā)現(xiàn)如果盡量不放任何注意力在事物上，任由過多的雜念從腦海中飄過，與紊亂的訊息保持抽離的狀態(tài)，有助于平靜，這也是為什么他對外物總顯得有些遲緩與疏離的原因。

等幻覺幻聽七零八落地下降至可控的程度后，習(xí)齊發(fā)現(xiàn)手中的熱可可已經(jīng)完全涼了。

他轉(zhuǎn)頭對x說：「好了。」

x沒立刻說話，他凝視習(xí)齊，少見地沒有笑容，眼里黑沉沉的深意讓人捉摸不透，上半身因為方才趕著出來來不及套回衣服，年輕而結(jié)實的軀體落落大方地展現(xiàn)，氣質(zhì)變化很大，彷彿褪下一層友善外衣，顯現(xiàn)堅冷的內(nèi)里。

x：「能不能告訴我你發(fā)生了什么事？」

習(xí)齊想，解釋一下也是應(yīng)該的，x一直以來都對他很好，他不想辜負這人的關(guān)心。

習(xí)齊又想，但會不會這一切的溫暖都是壞掉的腦袋為了安慰自己而營造出來的？會不會其實在內(nèi)心深處他其實希望有個對他很好的人可以傾聽自己的事，然后無限度地包容他？如果x先生是自己的妄想，這樣的習(xí)齊是不是很可悲呢？需要靠妄想茍活？

然而只要有一絲可能，這個人是真實的可能，他就無法拒絕。

「十年前的公演，我站在臺上表演時就是崩潰的狀態(tài)，我想逃避很多事情，或者說……整個人生，我都想逃，而剪刀上的蘑菇幾乎就成了我的出口。」

「跟我一起演出的罐子學(xué)長，就是tim，他本來計畫演完舞臺劇后自殺，但其實他最大的愿望是死在舞臺上，所以我想幫他，我在公演前把道具換成真的剪刀，在最后一刻把剪刀刺入他的眼窩，完成后我就徹底瘋掉，我把自己當(dāng)作ivy活著，因為這樣，就可以不用面對我自己的人生。」

「我在療養(yǎng)院待了十年，所有人都以為我會一直瘋下去，可是……奇怪的是，我又一點一滴的清醒起來。我想我的淺意識里……知道我終究不是ivy，我不像他一樣純粹無辜，我是加害者與被害者，軟弱無力，自作自受。」說著，習(xí)齊露出一抹歪斜而諷刺的笑容。

「我哥之前因為一些事情而對我感到愧疚，他照顧我十年，無怨無悔，只是我也成為了他的束縛，幾乎失去了自我，我希望讓他脫離我，重新開始……所以我決定搬出來住，他哭著求我不要，趴在我身上哭，哭了很久，我跟他說我想去出去一下就走了。」

「我已經(jīng)犯下太多錯誤了，因為我的錯我把我們家給毀了，還害死了……我的另一個哥哥，我就是個錯誤，大概這輩子就這樣下去……只是，或許我的離開可以成為別人人生的轉(zhuǎn)機，他還年輕、還正常……還有更多可能。」

說完這些，這些描述淺淺地承載他支離破碎的過往，身體被無形的黑洞吸引大半力氣，又來了，又在發(fā)抖，冰寒刺骨的冷意流動在血管中，揮之不去。

習(xí)齊惶惶然，方才退去的幻影又浪潮般的打回來，這次不是蘑菇，而是肖瑜，他站在不遠處對微笑著，大火熊熊燒起，焚燒他的身軀。

「小齊，我好痛阿，為什么你就是聽不到呢？」

我聽到了……

我聽到了，瑜哥……

我知道你很痛，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習(xí)齊腿一軟就要摔下去，x眼疾手快地抱住，習(xí)齊死死地握緊拳頭，青筋暴出彷彿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他身體切割成兩個部分，一半的自己拼命地哭喊、尖叫、發(fā)狂，另一半?yún)s還能惦記著x在旁邊，告訴他：「我又、又聽不到了……再等我一下。」

七、八分鐘后習(xí)齊回神，才發(fā)現(xiàn)兩人都坐在階梯上，可可不知何時打翻，灑了一大片在衣褲子上，x正抱著他，他的臉貼著他溫?zé)岬男乜冢侨庀滦呐K穩(wěn)定跳動。

奇異地令人心安。

習(xí)齊：「好了……謝謝。」

x沒有放開，在他耳邊溫聲道：「我?guī)慊厝バ菹桑俊?

習(xí)齊：「……外套弄臟了，對不起。」

x：「小事，我回頭拿去送洗就好。你現(xiàn)在有力氣站起來嗎？」

習(xí)齊小力搖頭，「再一下。」

x安撫般地撫觸他的后頸，這動作有些過于親密，習(xí)齊卻不反感，他深埋在對方懷里，眷戀這里的溫暖。

過一會兒，x放開他，「我揹你吧，你想回家還是去我那？」

習(xí)齊說：「我得去上班……現(xiàn)在幾點了？」

x：「不能請假嗎？」

習(xí)齊：「我必須去上班。」

他很少對什么事如此堅持，x沒有勉強，「離你上班還有兩小時的空檔，我先帶你去把濕掉的褲子換下。」

x將他帶回租屋處。

他本就不怕冷，給習(xí)齊蓋的厚棉被還是上次他來之后趕緊去買的，現(xiàn)下習(xí)齊沖澡借來長褲穿窩在被子里取暖，瘦弱而溫馴。被可可淋濕的褲子已經(jīng)洗好，在烘衣機里翻滾。

習(xí)齊猶豫半晌，怯生生地問：「請問……這里可以讓借我住幾天嗎？找到房子后我就搬出去……如果不方便也沒關(guān)係。」

x覺得他怯弱得可愛，不禁捏捏他的臉。

「可以，不急，反正我一個人挺無聊的。」

習(xí)齊訥訥地道謝。

兩人坐在床上，x隨口問：「要看電視嗎？」

習(xí)齊說好，等電視開了之后則問：「能不能靜音？」

x順著他，接著兩人肩并肩看電視，氣氛倒也相安。

40

送他上班后，x回學(xué)校繼續(xù)排練，跟他對戲的lvy本名陳澤生，兩人同班三年交情不錯，愿意留下來陪他把落下的進度補完，何老師也盡心盡力，坐在臺下盯著他們，時不時提建議。

結(jié)束時近凌晨三點，x跟陳澤生在外頭抽菸，隨意聊天，討論角色。

陳澤生這人戲里戲外天差地遠，戲中要柔弱就能多柔弱，說哭就哭惹人憐愛，戲外就是個乾脆利落的直腸子性格，沒ivy那般心思細膩百轉(zhuǎn)千回。

聊了幾句陳澤生終究忍不住，還是問：「你今天帶來的那個男的是誰？」

x聳肩，「不好說。」

陳澤生說：「你知道，為了演這齣戲大家多少都會研究資料，十年前雖然沒錄影，但是照片倒是留了不少，你今天帶來的那個……跟照片里的太像了，大家都在討論，何老師當(dāng)時有親眼看過那部舞臺劇，但他什么都不愿意說，只是罵我們太間了找死。」

x說：「他不會再來了。」

陳澤生：「所以真的是他？」

x：「是。除此之外的不方便說。」

陳澤生：「嗯。接著又說：那人氣質(zhì)對應(yīng)ivy簡直渾然天成。難怪何老師總說我還得磨。」

x沒說話。

陳澤生：「說實話你是不是看不上我演的ivy？」

x擺擺手，「都行，你們是不一樣的人，本來就會有不一樣的風(fēng)格。」

陳澤生翻白眼，「一聽就是客套話。」

x斜眼回嘴：「說啥都不信，還他媽的愛問。」

陳澤生「嘖」了一聲，埋怨道：「我不是你，本色演出，要花的功夫多了去。」

x不說話，只是丟給他一個怪模怪樣的笑容。ivy說不準是什么樣，就是每次見了都毛毛的。

但這樣的古怪和尖銳，很有tim的風(fēng)格。難怪每次劇本里的危險角色大家都愛找他接。

他們又扯了幾句沒營養(yǎng)的話，末了，陳澤生意有所指地感慨：「tim和ivy間真是奇怪的關(guān)係，互相成就互相毀滅，你小心點。」

x不甚在意，「我都可以，就是看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