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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有些惆悵,而他的機甲剛剛斬掉異星戰艦的一長串觸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砍到大動脈了,觸手的斷口噴出了洶涌的白漿。
乖,叫舅舅。
林甜甜的眼眶微紅,有些不耐煩:你干嘛?顧銘溪還在聯盟生死未卜,你怎么有心情找人閑聊?
林琿笑容不變:我跟你老爸可是隔了一萬年先后出世的同卵雙胞胎,叫什么哥,沒大沒小。
這還是林池最后一次跟他通訊的時候,對他說的話。
他的話音未落,整座機甲的通訊就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林琿深琥珀色的目光微沉,反手就將粘稠堅韌的恐怖觸手從背后的機甲艙的艙門上拔了下來,然后動作干脆利落地剁成十幾段,揚在漫漫星河之間。
人類的浪漫是在星空下揚指間璀璨的玻璃流沙,而他只有鋼鐵的機械手掌與惡心黑暗的觸手殘渣。
等到通訊恢復的時候,林甜甜的臉上終于出現了遲疑的驚惶。
你怎么回事,好好操作機甲啊!不要分心!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林甜甜就算是看見一個陌生人在對方被無數觸手圍攻的情況下,也會焦急不安。
可林琿就是覺得開心。
他一開心,指尖操作的速度就更快了。
滿星河的觸手焦糊殘渣。
冷兵器近身切割以后,才能用高溫毀滅異星的東西。
叫舅。
林琿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根牛奶棒。
比起林池喜歡的巧克力棒,他還是更喜歡一點苦味都沒有純甜的牛奶棒。
看著老不正經的林琿,林甜甜忽然有些失語,仿佛胸口堵著一團棉花,很悶。
林琿注意到了他的情緒,最后還是自己先放棄了,笑瞇瞇地反過來安慰林甜甜到:沒關系啦,我本身就不應該存在的嘛,跟那個差點把你老爹老爸搞死的皇家牌瘋子是一個基地出來的嘛。想找個人閑聊兩句,結果打出來的通訊十個有九個打不通都是正常的啦。
頓了頓,他垂著眼眸:我都習慣啦。
林甜甜的眼眶似乎更紅了一點,他漂亮的眼睛里倒映著回傳的不容僥幸的前線戰況,竭力沉穩道:在堅持一下,就一下,我們很快就來救你了,不要不要怕。
他說著,一言不發地開始察看作戰序列的戰場排布圖,很努力很努力地穩著自己的手,想要從稀疏而又嚴密咬合,一個都不能少的排布圖里湊出一支足夠將林琿營救出來的機甲部隊。
然而,沒有。
帝國的布置因為誤估了聯盟的阻擊能力,被迫以非巔峰的狀態迎戰。
就算再想把林琿救回來,林甜甜也不可能做出讓毫無經驗的軍校一年級生開機甲用命把對方搶回來的事。
他不是對林琿有太多的感情,他只是覺得某一刻的林琿看起來像極了一只從小就在流浪的小貍花貓,在外面淋了雨只能跑到唯一會喂他一口平價火腿腸的小賣部老板店門口,被風雨刮得可憐巴巴的毛發狼狽倒豎喵喵叫,但一步也不敢踏進門生怕臟兮兮的自己把地磚弄臟,以后就再也吃不上一口冰冷的肉腸。
林琿一劍刺穿了面前的異星戰艦,氣定神閑地笑道:沒事了,你不想叫就算了,老舅我還不想聽呢。走了。
他說著,毫不留戀地關閉了通訊,并且斷絕了除戰斗頻道以外一切的接收信號。
林甜甜怔怔地看著其他機甲實時回傳的前線記錄,不知道怎么心口好像被四分五裂的痛。
林琿的機甲回傳一片漆黑。
林甜甜良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像是突然失聲了。
直到旁邊的裴南多提醒他,該上前線督戰了。
他才反應過來。
在他控制著情緒離開以后,才有一份不重要的夾雜在無數死亡名單里的高級指揮官死亡通訊,只有寥寥兩行字【高級指揮官林琿,掩護下屬極限撤退過程當中引爆能源艙,死亡概率98.64%。】
一直沒從機甲跟前線退下來過的林琿,始終都沒能發現林池最后一次通訊結束時送給他的禮物。
本來林池還跟林甜甜說了,要是等林琿回帝都星了都還沒發現的話,就讓他親自告訴他,并且好好嘲笑一下這個不長心的笨蛋舅舅。
但現在,他大概走得太遠,以后都聽不見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海嘯一般撲來的異星戰艦,帝國最完美的防線甚至都在第一時間出現了難以承受的裂紋。
林池看著張意達打了一串通訊號,打了老半天都沒有人接通,到了最后甚至都變成了已注銷。
他皺著眉頭看完了張意達的舉動,不知道為什么忍到最后才開口:你找誰?
張意達眨了眨有些干澀的眼睛,有點高興又有點難過地說:沒有誰,一個不熟的朋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突然間又變得輕松起來,喃喃自語到:也對,這樣也算是達成了他的理想還挺印象深刻的
林池的手里拿著羅盤,本想催促,可是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直覺哪里有些不對,可始終都找不出那一絲不對的根源。
不過他能肯定,那串奇長的通訊號就是帝國的軍部號碼,因為有特殊的間隔碼,
直到張意達從林池的手上接過羅盤,隨意地將緋紅要塞及附屬的戰場總指揮官權限全都移交給他的時候,林池才回過神來愕然道:你干什么?
張意達笑了笑:有一些事,還挺重要的,得有人去做,請你幫忙照顧一會兒戰場,我知道這種時候也正是你能發揮最大指揮作用的時候了。
話音未落,他就登上了緋紅要塞內最后一架長城30。
全新的機甲看起來是那么的漂亮,連邊角都閃著光。
林池眼睜睜地看著他上了機甲,只有在駕駛艙快要閉合的時候,張意達才平平淡淡地回頭對他說了一句:以后,就得麻煩你了。
墨蘭斯看著林池失去表情的臉,忍不住心疼地從旁邊擁抱住他,然后直接把人抱到了指揮椅上,摟在懷里坐下。
他在他的耳邊仿佛有魔力一樣低柔地念到:不能再死人了。
他一下一下地啄吻著林池敏感的側頸后頸甚至喉結的凸起,吻到林池的下巴尖滾落苦澀微咸的液體。
在深吸一口氣,對著一塌糊涂的戰場數據沉凝審視了十秒以后,林池蒼白冰冷的左手指尖終于極度穩重地接觸到了電子屏,泛起清澈的微光漣漪。
他開始下發一道又一道精準到可怕的命令。
直到整片人類星域都被一步一步潛入在恒星周圍隱藏的孤獨長城機甲30啟動的高選擇性共振光撞點亮的時候,林池深琥珀色的眼睛都沒有再出現過更多的情緒。
他看著眼前的星圖都無法承載的能量光暈指數,閉上眼睛,扶著指揮臺站直了挺拔的身體,仿佛耗盡了一切力氣似的抬起手敬了一個最標準的第三環鏈軍禮。
他不自然垂落的右手被墨蘭斯握在掌心,保持著握刀的姿勢,肌肉微微痙攣,因為過度用力跟緊張過久根本無法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