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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厄沒吭聲,靜默了幾秒,向莊宴俯身。他的身上總帶著酒味,還有一抹凜冽的,類似冬天的氣息。
莊宴僵了一下。
仿佛被兇狠的野生動物凝視,莊宴沒敢動,乖順地任由陳厄繼續。
Alpha身形高大,壓迫感強。但手卻是溫熱的。他的指尖落在莊宴的耳垂上,不知道輕重地捻。
莊宴忍著疼,微微退縮。
你這里有顆痣。
陳厄往日里咬字偏硬,也許是在邊境軍隊里養成的作風,說話總像下命令。今晚喝醉之后,語調卻微妙地和緩下來,仿佛有了暖度。
可能是被酒氣熏的,莊宴心跳莫名快了起來。他臉頰微燙,薄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下,浮現出一層細膩的血色。
漂亮少年抬眸望著陳厄,Alpha卻怔了怔,指尖不自覺地松開。
莊宴。
嗯?
陳厄靠在桌前,拉開一小段距離。他說:今晚讓機器人送你回去,我喝酒了。
莊宴只好又應了一聲。
陳厄慢慢地解著袖口的紐扣,轉身走出書房。這套房子太大,不一會兒,他的腳步聲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莊宴猶豫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覺得自己得抓緊時間,繼續畫圖。
于是他低頭跟機器人商量:十一點送我回去可以嗎?
機器人:沒問題。
等機器人也離開之后,書房又安靜下來。莊宴緩緩呼出一口氣,重新調好光腦屏幕,讓學校的詳細資料重新浮現在屏幕上。
已經看了很多遍,一整間學校的布局,骨架和肌理都幾乎是印在心里。莊宴抿抿唇,收斂其他思路,又專注地在紙上畫起來。
窗外風又大了,銀杏葉簌簌地墜落。
臥室外有一片露臺,紅木地板上也覆了一層金黃的落葉。
陳厄懶得開燈,就著月光的亮度,去浴室洗漱。只隔著一扇墻,陰影就籠下來。
因為這些年在邊境極度自律,他的酒量其實很差,雖然臉上看不太出來,但指尖在水流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剛才用這樣的手,他去捏莊宴耳垂上的紅痣。
心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陳厄臉頰崩得很緊,水珠順著眉梢眼角往下滾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看起來,其實就像一只初次捕獵而又笨拙不知所措的兇猛野獸。
門開著,機器人來到面前待命。
陳厄走出浴室,轉頭命令道:把第五和第十三軍區的武裝報告傳送到我光腦上。
好的。
還有明天的行程安排。
是。
靜默了半秒,陳厄伸手把燈打開。
機器人還在原地,等待他下達更多的指令。陳厄半垂著頭,在心里帶著醉意冷嘲。
另外,莊宴要參加的那個什么競賽。
他聲音發啞,把資料也發給我,我看一眼。
沒有其他事情了,機器人下樓繼續陪莊宴。
寂靜的空蕩蕩的臥室里,陳厄拉開椅子坐下,捏捏眉心,開始看光腦剛收到的東西。
怎么也靜不下心。
最后還是先打開了設計創新賽的介紹,以及初賽學校項目列表。
字數和圖片都不少,陳厄著眉,慢慢從第一頁翻到最后一頁。因為躁意太重,所以幾乎沒怎么在腦海中留下印象。
直到看到倒數第三間學校的校長,久遠的記憶浮上心頭,他微微怔了怔。
十一點,機器人準時要送莊宴回去。
莊宴的框架還差一個收尾,他不喜歡思路被中途打斷。但確實已經很晚了,不適合再強行留下來,打擾主人休息。
他收拾東西,同時說:我去打聲招呼。
機器人:不用吧。
莊宴抿著唇角,猶豫了半秒。
機器人又說:大校他喝醉了。
這幾乎可以理解成一個明確的逐客令,莊宴頓時會意,并且嘆了口氣。
他把光腦放口袋里,帶上稿紙出門上車。機器人坐在駕駛位上,穩穩當當地開著。
心里想著設計稿,莊宴沒法像上次一樣睡著。好不容易忍到宿舍,他對機器人點頭道別,然后上樓刷臉開門。
秦和瑜正在洗澡,趁這個機會,莊宴把最后的思路畫完,然后整理在一個文件夾里,標上編號一。
大腦急速運轉的時候其實不容易困,趁著狀態還在,莊宴順便看了眼第二間預算有限但是要求明確的學校。
這一次是要修建體育樓、禮堂,順便把跑道翻新一遍。
莊宴先預估了一遍預算,心里大概有了數如果不在材料選擇和成本控制上另辟蹊徑,恐怕只能做一個非常中庸普通的設計了。
但是有挑戰才有意思!莊宴用筆抵著下巴,思考了一下,在紙上開始畫自己的初步想法。
過了一會兒,秦和瑜頭發濕漉漉地敲門探頭:小宴你回來啦?我先睡了。
莊宴:嗯,晚安。
然后小秦同學笑了笑,咔地關門休息。
莊宴伸了個懶腰舒展筋骨,然后繼續邊畫邊修改。
安靜的深秋夜,有助于靈感的迸發。
這次的設計概念圖比之前完成的更快,不到五個小時,紙上就有了一個精致而繁復的畫面。
反正只是初稿,在定下來之前,隨時都可以調整。
莊宴不聲不響地走出房間,在廚房里給自己倒了杯水。整個世界都在沉眠,可他還清醒著。
雖然還有精力,但大腦已經開始鈍了,得休息一下,才能再繼續思考最后一間學校的方案。
他垂著眼眸,就著光腦微亮的熒幕,又隨便看了看學校名冊上的資料。
其實并不一定要這么拼命
短短三天,三張概念草稿。不論對誰而言,確實都有點太夸張了。
但是之前莊宴下定決心的時候,他想,自己畢竟比其他人都浪費了四年。在這段時間里,別的有天賦的同齡人,說不定都已經來到了自己快要追不上的地方。
他得多畫一點,多努力一點。
從小習慣了優秀的少年,總會自然而然地流淌出驕傲。
就算人生被竊走,前路不再有鮮花與掌聲。他走到哪兒,都可能面對輕視,嘲諷,與譏笑。
有時候他仿佛聽到早已離去的冒牌貨在輕笑,莊宴,你還能活得比我好?
可是他的人生,不該只停留在這種程度。
不該這樣灰塵黯淡滿目瘡痍,被同學瞧不起,讓親人失望。
遠方浮現出熹微的曙色。
鋼鐵森林似的首都一點點自黑夜里復蘇,晨曦從遠處桂江畔的高架橋尖蔓延到宿舍窗臺下的薄荷葉片上。
黎明時分,日光在城市間折射出一種驚人的美。
那一刻莊宴什么也沒想微風吹開窗簾,而他覺得非常自由。
不知道過了多久。
宿舍桌椅白墻都亮堂了起來。秦和瑜的房間里傳出細微的動靜,然后是咔噠一聲,小秦同學擰開門,打著呵欠走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