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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琛說。
謝謝。
梁落安似乎開心起來,鹿眼彎出一點弧度,小心翼翼地伸手扯走了零食袋子,撕開之后先遞給了談琛,你要先吃一點嗎?談琛搖搖頭,于是梁落安沒有再堅持。
列車緩緩啟動,梁落安一邊把零食送進嘴里,一邊偏過頭看窗外總也沒什么亮點的風景。
談琛有些入神地看梁落安咀嚼的側臉,腮幫子一鼓一鼓,嚼得非常干脆,像是抱著堅果貯存冬糧的松鼠。
談琛不禁有些好笑地問梁落安:怎么樣,這個好吃嗎?嗯好吃是好吃,但其實這個味道不是最好吃的。
梁落安非常客觀且認真地評價零食口味,我覺得這個口味有點重,下次還是買紫色包裝吧。
談琛頓了頓,表情有些復雜地應了聲:好。
即便知道梁落安只是單純地針對零食口味,談琛依舊因為沒能得到梁落安的滿意而心生慌亂,不過很快又生出一些帶著僥幸的慶幸。
下次,還有下次。
下次他會給落安買紫色包裝的零食。
其實他不是什么苛求的人,只是在對待梁落安的事情上,他貪心地想要拿滿分。
似乎察覺到有什么不妥當,梁落安咀嚼的動作忽然停滯,慢吞吞地轉頭看了一眼談琛,又轉回去,向窗邊縮了縮身體,甕聲甕氣地向談琛說:那,就先謝謝你。
落安。
談琛微微皺眉,但并非責備的語氣,只是淡淡地陳述,你今天跟我說了太多次謝謝。
梁落安愣了愣,似乎在回憶中求證談琛的話,然后他告訴談琛:這就是基本禮貌而已。
談琛沒有反駁,但并不完全認可這樣的說法。
畢竟禮貌是好的教養,不會讓人感到難過。
但客氣疏離會。
你不喜歡接受別人道謝嗎?梁落安看著談琛不太對勁的臉色,語氣費解又小心,我只是習慣了,向所有人幫助我的人道謝。
梁落安解釋,因為我總是搞砸很多事情,雖然大家總是慷慨幫忙,但畢竟是麻煩事,還是要向大家說謝謝的。
梁落安又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自己可以不要再給別人添麻煩了。
他看上去有些喪氣,不知道只是即時有感而發,還是因為再次聯想到了什么。
那種表情像是一抹很鈍的刀刃,徐徐地用力,在談琛的心上壓出一條很深很深的痕跡。
溫吞遲鈍的痛苦。
已經是梁落安對他的惻隱之心。
作者有話說:以前的刀總有一天會還回來
第49章 讓我知道你在身后
列車抵達時間接近黃昏。
因為同站下車的乘客很多,通道內變得非常擁擠。
梁落安對人多且陌生的環境感到不適,他手腳并用拖著行李箱,但由于肢體不太協調,所以他的行動很費力,還要用眼睛緊張地盯著談琛的背影,努力跟在他身后。
談琛今天穿著黑色的西裝,線條款式鋒利筆挺,讓他的背影看上去很高大精干,拖行行李箱的姿態沉著穩重,一派冷酷的精英氣質,看起來非常難以接近。
梁落安至今依舊無法適應這樣的談琛。
他因為突如其來的陌生感產生一瞬間恍惚,在人影綽綽間,無可奈何地看著那個背影被人流逐漸推遠。
大概是出于某種類似于肌肉記憶的習慣,談琛突然回過頭,在不算很遠的位置,看到了人影晃動的縫隙里,梁落安正在失神的眼睛。
停頓片刻后,他轉過身,在人流中逆行,走到梁落安的面前,很輕地叫了他的名字。
落安。
談琛接過梁落安手里的行李箱拉桿,扯著自己的西裝下擺,遞到梁落安手邊,抓著這個,讓我知道你在身后。
猶豫之后,梁落安最終還是把談琛的衣擺攥進手里,就這樣走出車站,和談琛一起走進暖橘色的夕陽里。
車站外空間寬闊,人群不再擁擠。
梁落安訥訥松開手,大概由于方才精神處于緊張狀態,他攥得太用力,短短幾分鐘,就已經在談琛昂貴的西裝衣擺上留下幾道不太體面的褶皺痕跡。
他抿起嘴唇,開始糾結是否需要向談琛道謝,或者道歉。
但想到談琛似乎可能因此再次露出那種有些失落的表情,他最終只是叫了叫談琛,告訴他:談琛,你的衣服被我扯皺了。
衣服而已,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
談琛看著他,仿佛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唇角的弧度在夕照的色彩中融化成一種非常溫柔的觸感。
看著時間不早,他們選擇乘出租車,很快到達已經提前預訂好的酒店。
在酒店前臺辦理入住的時候,談琛接到了阿姨打來的電話。
她告訴談琛,自己已經到了家里,這幾天會陪著談欣,讓他不要擔心。
談琛,談琛。
梁落安在一旁小聲叫他,提醒道,你的證件,辦理入住要用。
談琛點點頭,還沒有結束通話,于是一手拿住手機貼在耳邊,一手在公文包里摸索自己的證件。
聽筒里突然傳出有些模糊的,談欣的聲音。
你這次出差,是和梁落安一起去的,對嗎?所以那些治心臟病的藥,也都是帶給他的,是不是?談琛一時沉默,緊抿著嘴唇,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梁落安。
梁落安正把胳膊撐在酒店前臺的理石平面上,垂著眼睛,用指尖百無聊賴地觸摸理石表面不規則的花紋,乖巧等待入住手續的辦理,好像沒有在意談琛的通話內容。
談琛側過身子,壓低了聲音,對談欣說:你好好在家,想吃什么讓阿姨給你做,不要胡思亂想。
等到哥哥忙完工作,一定會回去的。
什么為了工作,你分明就是為了梁落安!你又要為了梁落安把我丟下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時候是,現在也是!談欣自顧自地歇斯底里哭泣,根本不管談琛說了什么。
而談琛一直沉默地聽著,眉頭皺得越來越深。
他并非不理解談欣驚恐的心理,他也承認,作為哥哥,一直以來沒能給予妹妹足夠的安全感,變成現在這樣,很大一部分責任都在他。
歸咎于他的責任,哪怕是一些莫須有的罪名,他都沒想過逃避。
他當然可以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解釋,把填滿愧疚和疼痛的心臟反復剖開,但如此次數多了,總會讓人心力交瘁。
談琛嘆了口氣,壓抑著情緒,盡可能溫和地對談欣說了很多解釋或安慰的話,可狀況還是變得有些難以掌控。
最后談欣不由分說地掛斷了電話。
談琛聽著電話忙音,手直直垂下去,感到一種沉重的無力。
他轉回身子,發現梁落安正沒什么表情地看著他。
應該是沒有聽到什么吧。
關于妹妹的問題,談琛是不想讓梁落安知道的。
且不說究竟是否和梁落安相干,這樣的事情,知道了也只會是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