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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梁落安茫然無措地應聲,身體僵硬,仿佛被釘在原地,怯怯地為談琛求情:媽媽,你不要太重地批評談琛吧,他在學校表現真的很好,也沒有犯什么錯誤。
媽媽只是有話想和談琛講,你看電視去,不用操心。
說罷,梁媽媽路過門口的梁落安,去了談琛臥室的方向。
談琛沉默地跟在后面,稍稍抬頭看了眼梁落安,又重新低垂著眼睫,帶著周身遍布的寒意走過。
梁落安茫然地發覺,冬季最冷的時刻似乎來臨了。
洗衣機的提示音滴了幾聲,巨大的噪聲驟然停歇,空氣中冰粒敲擊窗玻璃的細密聲音浮現出來,一顆一顆,像砸在梁落安心臟表面,有種接近麻木的鈍痛。
正如早有預報的那樣,夜間下了一場惡劣的冰雹。
第33章 取暖是相互的事情
客廳里,電視機開著,梁落安坐在沙發上,眼睛茫然無神地倒映屏幕里變換的光影。
他拿著遙控器,手指以某種機械性的固定頻率按下按鍵,總是在切換頻道,一輪又一輪,好像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心儀的節目,又或許是因為他現在總是心神不寧地關注談琛的臥室,根本沒有注意電視上正在播放些什么。
梁爸坐在一旁,老花鏡幾乎架到鼻頭,用標準的中老年人姿態緩慢地擺弄手機。
察覺到電視屏幕的畫面一直沒有固定下來,他抬起頭看了眼仍在切換頻道的梁落安,有些不悅地皺著眉頭出聲提醒:落安,看電視就好好看,不要一直換頻道。
哦,知道了。
梁落安勉強將注意力拉回電視機上,執著地又按了兩下遙控器按鈕,跳過過于聒噪的購物頻道,電視屏幕最終停留在了動物世界。
低沉磁性的男聲正在講述動物的冬季童話,電視屏幕里白雪皚皚,冷風把動物光潔柔美的皮毛吹出層次。
梁落安聽到風聲,生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他不自覺看向窗外,電視機的聲音掩蓋了冰雹砸到窗戶上的細碎噪音,只能透過窗戶上的薄薄哈氣看到一片灰白的顏色。
同樣的,他無法聽到談琛房間里正在進行的對話內容,也無法穿透房門看到談琛現在的表情。
電視里講到冬去春來萬物復蘇,可真正的冬天還沒過去,梁落安卻開始模仿小動物。
他穿著毛衣,踩著毛拖鞋下地,把門打開一條縫,冷空氣立刻像刃一樣從門縫里擠進來。
梁落安的臉感到輕微的刺痛,但還是推開門,畏寒地縮著肩膀走出去。
冰雹四處墜落的聲音明晰起來,輕重緩急的白影模糊視線,堅硬的冰晶里混著略微輕盈的雪,粘在梁落安的毛衣上,被他輕輕捏起來,在指尖捻了捻。
冰涼濕潤的觸感并沒有帶給梁落安什么感觸。
他又不是為了出門挨凍看雪。
談琛房間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雖然有微不足道的光線透過,但已經足以隔絕謹慎的窺探。
梁落安只看到冷漠的窗簾影,看到院子里覆蓋著一層頹暗灰色的地面,還有掉光葉子的檸檬樹,被冰晶描了一層銀邊,好像枝干枯萎,取而代之是發芽的雪。
指尖融化的冰晶很快也消失了,梁落安無功而返,關掉電視機,懨懨地回到自己臥室。
其實他沒有睡覺的心思,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視線望著天花板的某處放空,杞人憂天地想象談琛會怎樣被媽媽責備。
媽媽會問談琛關于安全套的事情嗎?她會發現牽涉其中的人其實是談琛和自己嗎?談琛會用謊言的方式向媽媽解釋這件事情嗎?媽媽會因此感到憤怒或悲傷嗎?梁落安抱著被子,無助地思考,越是思考就越是慌亂。
他感到實在難以忍耐,于是偷偷溜出去一趟。
客廳黑漆漆一片,梁媽媽似乎已經和梁爸爸回了房間,但還沒有睡,門縫里透出一點光線。
梁落安躡手躡腳地靠近,聽到時隱時現的交談聲。
他只聽見零星幾個年輕、收斂和犯錯誤之類的詞語,以及重復出現的談琛的名字。
聽到這些似乎會出現在檢討書中的詞語串聯到一起,梁落安感到有些忐忑。
他看到談琛的房間依舊有微弱的燈光,不由自主地想象床頭小燈在談琛臉上投下半面暗影的樣子,好像賣火柴的小女孩在火光里看到的幻象,轉瞬即逝,于是想要碰觸真實的談琛的念頭在他的腦海里極速泛濫。
哪怕只是在有談琛體溫的被窩里稍微呆一會兒,也會讓他得到一點短暫的踏實。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梁落安還是謹慎地決定等待爸媽睡覺,再著手實施把自己偷渡到談琛房間的秘密計劃。
他在客廳的沙發邊蹲了一會兒,雖然看不清黑暗里的一切,只能無聲地眨眼睛,小動物一樣扇動鼻翼,梁落安還是非常警惕地對待空間里每一點輕微的動靜。
落雪聲,風聲,爸媽的交談聲,還有某種不明的、類似于嘆息的聲音。
大約二十分鐘之后,隨著微不可聞的一聲開關彈響,梁爸梁媽的臥室門縫變成界限不清的黑色暗帶。
梁落安又在原地謹慎停留了幾分鐘,緩慢起身,等待腿腳的酥麻無力感消退一些,艱難摸索著向談琛的臥室靠近。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旋轉門把手,光線在他臉上逐漸延展成面。
談琛正如他所想,坐在床頭,暖黃色燈光把他的側面輪廓染成金色,好像吻過他的每一個黃昏。
可與他預想不同的是,談琛從來挺拔的脊背罕見地佝僂,手里拿著幾張折痕密布的破破爛爛的紙,低著頭,似乎正在看什么東西。
關上門之后,梁落安不再那樣小心翼翼,發出一點輕微的腳步聲,可談琛好像過于投入,并沒有抬頭。
直到梁落安走過去,在很近的距離下才分辨出談琛隱沒在燈光陰影里的表情,眉頭微皺,眼睫下垂,緊抿嘴唇時略微上揚的弧度消失了,看上去正沉溺于某種應該被稱為失落的情緒。
床鋪向下凹陷,梁落安坐到談琛身邊,這時談琛才遲鈍地有所察覺,轉頭看梁落安,把手里的紙張并不那樣嚴謹地按照原來的痕跡折疊起來放到一邊,手在腿邊握成空心的拳,撐在床上。
這么晚,怎么過來了?梁落安碰了碰談琛的胳膊,思考片刻,還是決定不要給談琛糟糕的情緒雪上加霜,沒有主動提起安全套的事情,只是很小聲地說:想來找你。
落安。
談琛的視線向下,看著梁落安穿著毛拖鞋的腳尖,頓了頓才繼續說:假期在家的時候,叔叔阿姨都在,我們晚上就先不睡一起了,你覺得呢?我今天是等爸媽睡了才過來的。
梁落安又說,而且我就是想過來跟你呆一會兒,沒有想要睡在一起。
嗯。
那就呆一會兒吧。
梁落安不大老實地坐著,又往談琛身上靠了靠,還是沒有等到談琛伸手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