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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琛擰著螺絲,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梁落安又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知道談琛又在給自己擦屁股,有些過意不去,于是又問他:我能幫上什么忙嗎?談琛手里的活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然后指揮梁落安:你去沖一袋板藍根,用熱水,然后喝掉。
梁落安愣了一下,被談琛以為他不情不愿,又催促他快去,落安只好聽話地去沖了藥。
他確實不情不愿,因為從小到大一直在吃藥吃藥,他對各種類型的藥物有著本能性的排斥。
不過從小到大,哄他吃藥的人是談琛,于是這件事似乎就變得沒有那么難以接受了。
梁落安沖好藥,站在衛生間門口,特意讓談琛聽到了他咕咚咕咚喝藥的聲音,然后示意:我都喝完了哦!嗯。
談琛隨口應了一聲,又卸下一塊梁落安不知道是什么的大型零件,后背的肌肉隨著動作收縮,像連綿起伏的小山丘,像田野里滾滾的青澀麥浪。
梁落安突然感覺自己的臉又熱起來,于是匆忙絞了條涼毛巾敷在臉上,情況卻沒有絲毫好轉,直到他回到屋子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做了很多次深呼吸,那種充斥頭腦的溫度才逐漸平息下來。
梁落安放空了一會兒,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依稀留存著沒有散去的滾燙余溫。
落安覺得自己似乎真的生病了。
他不禁回憶起之前許多次類似的狀況,非常熟練地給自己下了診斷:就在剛剛,他經歷了這個夏天第27次,名為談琛的高熱。
第17章 高燒的腦子不清醒
梁落安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睡沒睡著,中途被談琛強行叫起來吃了午飯,之后又躺回床上。
在半夢半醒中,梁落安下意識裹緊了被子,身體蜷縮起來,感到渾身上下酸痛難受,不自覺地發寒打顫。
原本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他起初以為是那場極速高熱還沒有完全散去,于是沒有讓談琛來看他。
直到傍晚的時候,梁落安才真的燒了起來。
談琛是第一個發現的人。
當時梁爸梁媽已經下班了,梁媽媽做好晚餐,談琛敲門叫梁落安出來吃飯,可是一直沒有得到回應。
梁落安迷蒙間聽到了談琛叫他的聲音,但是睜不開眼,嗓子干啞,無力地從鼻腔里發出幾個音節,然后談琛的聲音忽近忽遠,梁落安不太聽得清。
總之最后談琛很快回來了,順便帶來了梁爸梁媽,幾個人圍著他說了些什么,最后只有談琛繼續留在了他的房間里。
冰毛巾敷到發熱的額頭皮膚上,梁落安感到稍微舒服了些,于是睜開眼睛。
談琛把他慢慢扶著半坐起身子,喂了他一點水,又哄騙著喂下了退燒藥。
梁落安被舌根殘留的藥苦味兒徹底喚醒,皺著鼻子,張著嘴巴探出舌頭,好像這樣苦味就能逐漸揮發一樣。
雖然梁落安的表情可以說是有點好笑的程度,但如果要感同身受的話的確也太痛苦了,談琛于心不忍,找了顆糖讓他含在嘴里,重新讓他躺下,把被子邊角掖得沒有一絲縫隙。
額頭上的毛巾不知道換了多少遍,談琛用手探了探梁落安額頭的溫度,皺著眉頭,起身想要去絞一條新的毛巾來。
剛走到門口,他的余光看到床邊,一條白花花的細胳膊擺啊擺,他轉頭看過去,梁落安把胳膊伸出被窩,沒有力氣地揮,像是要他回來。
于是談琛就從房門口折回去,暫時放下了毛巾,把梁落安的白胳膊重新塞進潮濕悶熱的被窩里:發汗呢,別隨便拿出來。
可是好熱啊。
梁落安的聲音還是有點啞,非常可憐地說:我堅持不住了,我馬上要被蒸熟了,談琛救救我。
談琛沒有辦法,重新拿起毛巾在他臉上擦,一邊擦一邊嘆了口氣。
梁落安半瞇著眼睛看談琛,他覺得談琛好像不是很開心,發熱的大腦艱難思考過后,他問道:談琛,爸媽說你什么了嗎?你挨罵了?談琛沒什么表情地嗯了一聲,梁落安立刻變得緊張起來,然后談琛補充解釋道:不是因為你。
是熱水器沒修好,多零件了。
哦。
梁落安眨了眨眼睛,遲鈍地反應過來:那還是因為我啊。
談琛搖了搖頭,沒說話,胳膊抵在床邊的書桌上,用手撐著腦袋,低頭看梁落安。
梁落安舔了舔嘴唇,也看著談琛,過了會兒才又說:談琛,你真傻。
談琛笑了笑,甚至毫不在意地微微點頭,好像無論梁落安現在說他什么,他都沒有半點脾氣。
是啊,能不能修得好熱水器并不能作為評判一個人是否聰明的標準,不過眼前的談琛真的是很傻。
梁落安想,如果現在要談琛再把高考數學卷子答一遍,是絕對考不到148分了。
明明說生了病不管他的是談琛,可現在在床邊給他換涼毛巾的人也是談琛;明明也沒有人因為他發燒而責怪談琛,到頭來最愧疚的人似乎還是談琛。
談琛放下毛巾,拿出溫度計,讓梁落安夾在胳肢窩里,重新測體溫。
梁落安說好,任由談琛動作,然后又看著談琛開始忙里忙外,把重新用冷水打濕的毛巾放到他額頭上之后,談琛才坐下來,還像方才那樣,安靜地低著頭看梁落安。
房間里只開了書桌上的暖光臺燈,光線被談琛寬闊的后背擋住大半,梁落安看到逆光的談琛,還有半張臉落入陰影里,看不分明的表情。
梁落安感覺這樣的光影像黃昏,像是在和談琛一起看落日,有些無法克制地曖昧心跳起來。
他問談琛:談琛,我們就要一起去外地上大學了,是不是?是啊。
談琛回答,一起去首都,同一所學校里,每天都能見面。
我是說,是我們兩個人,是不是?當然是我們兩個。
談琛的胳膊稍微挪動了些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更多的光線落在了梁落安的側臉,他的眼睛看上去非常亮。
談琛。
梁落安的嘴巴抿起來,因為熱度而泛紅的臉頰可愛地鼓起來,像是一種漂亮姑娘羞怯微笑的方式,接著說:我們這個樣子,好像在私奔哦。
談琛愣了愣,似乎沒有想到梁落安會說出這樣的話,露出個看上去有些奇怪的笑,情緒大概介于驚訝和驚喜之間。
帶著這種表情,他卻問了梁落安:你知道什么叫私奔嗎?你怎么連這個都不知道呀。
私奔,不就是兩個人,背著所有人,偷偷地一起離開一個地方,到新的地方一起生活嗎?梁落安非常認真又盡力地向傻瓜談琛解釋,他好像從來沒有對一個詞語有過如此深刻的認知和理解。
他接著問:談琛,你愿意和我私奔嗎?這個解釋聽上去應該是沒有什么錯處的,所以談琛沒有說話。
不過雖然他沒有出聲,但心跳的聲音變得很重,他自己可以清晰地聽到那些摻雜了緊張和克制的節奏。
如果僅僅按照梁落安的說法,他們是在私奔。
談琛并非不愿意,事實上,他或許比梁落安更能夠肯定一些。
只是他并不敢確定,梁落安是否同樣深刻理解了這個詞語中其他浪漫而大膽的含義,也不敢確認這個詞語是否可以被用于他們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