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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人來接我。
談琛先是沉默,過了一會兒才說出一個音量被雨聲淹沒了大半的哦,但還是沒有離開,保持著剛剛的姿勢站在原地。
在等網約車期間,公交車過了一輛,這讓梁落安有點后悔,不過為了驗證自己說話的真實性,他還是沒有取消訂單去冒著雨趕公交。
白色的現代車打著雙閃在路邊停穩,梁落安不露聲色地比照了車牌號,留下一句非常匆忙且模糊的我走了,再見!,也說不清究竟是不是對著談琛講的,然后沖進雨里上了車。
不足十米的距離,梁落安摸著心口的位置,驚訝于自己的心臟在負擔如此微不足道的運動量之后,心跳速率竟然攀升到這樣高的水平,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他不安地想,由于某些尚不明確的誘因,他的心臟病大概是加重了。
司機向他打過招呼,提醒他即將出發后,車子緩緩啟動。
梁落安下意識向窗外看了一眼,在他方才等車的位置,談琛依舊站在那里,只是腦袋似乎改換了一個方向。
玻璃上的雨水痕跡模糊了視線,梁落安不確定自己是否與談琛對視了。
他突然莫名覺得談琛的輪廓,看起來似乎有些失落。
頭發上的雨滴停滯在發梢,梁落安下意識用手抹了一把,有些潮濕。
他只淋到一點雨。
但很奇怪,他卻覺得,在大雨里渾身濕透的人,是站在門口的談琛。
第3章 這個奇怪的世界
或許是因為下雨,網約車司機很負責地把車開進小區,停在梁落安家樓下,梁落安下車后直接進了單元樓,一點雨都沒淋。
可即便這樣,梁落安還是有點不太高興,他不喜歡夏末秋初的雨夜,炎熱又潮濕的空氣好像粘在身上,讓人感覺非常難受。
他換下衣服,先沖了個熱水澡,感覺稍舒服了點,但也沒舒服到有心思做飯,于是只煮了一袋沒有鮮蝦、也不太能找到魚板的鮮蝦魚板泡面。
面還很燙,梁落安把碗放在桌子上,一手拿著筷子把面挑起來吹涼,另一手拿起手機,給梁媽媽回了一個電話。
兒子,下班回家啦。
梁媽媽的聲音聽上去很欣慰。
其實梁媽媽平時是位比較沉靜的女性,很少有這么歡快的情緒。
梁落安一邊隨意嗯了一聲表示肯定,一邊忍不住想,今天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讓她產生了這樣的語氣。
加班累不累啊?梁媽媽又問。
梁落安似乎有點明白了,或許就是因為這個。
大概加班是每個現實社畜都要經歷的事情,而一旦經歷過加班,就好像經歷了一次什么了不起的蛻變。
不累。
梁落安吃了一口吹涼的面。
今天在公司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發生嗎?梁媽媽是個小學老師,習慣性地以問答方式進行日常聊天。
今天,下雨了。
梁落安看了眼窗外,頓了頓,又說:今天我們部門來了一位新主管。
哦,新主管人怎么樣呀?他今天想請我吃晚飯,還想開車把我送回家來著。
梁落安沒有直接說好或不好,但每一個字似乎都被梁媽媽理解為新主管是個大好人,于是她很滿意地笑著說:那很不錯呀。
不過我沒有去吃飯,晚上自己叫了車回來。
梁落安說。
兒子,現在進入社會了,要學會跟人交際呀。
媽媽知道你內向,但不能變得膽怯,多交點朋友,和領導關系搞好一些,總是沒有錯的。
梁媽媽語重心長地開始對落安進行教育。
梁落安趁著媽媽說話的功夫開始大口吃面,等到媽媽說累了,他的面也吃完了,和媽媽很愉快地說了再見之后,他掛斷了電話。
手機達到熄屏時間,梁落安還在盯著變黑的屏幕發呆,思考一個不是很有意義的問題。
如果一個人七年沒有和家人聯系,那他的家人還會把他當作家人嗎?梁落安不是很清楚,如果是梁媽媽,她會怎么考慮這個問題。
不過落安突然有點喪氣地聯想到,如果是情侶之間這個樣子,大抵是沒有可能回到從前了。
梁落安在面湯的油脂凝成固體之前刷干凈碗,洗過漱,然后躺在床上。
外面連綿的雨聲很像助眠的音樂,他很快有了點困意,但睡得并不是很安穩。
他做了個夢。
夢到一個盛暑夏天,比現在更熱,家中院子里的檸檬樹枝繁葉茂,未成熟的檸檬泛著青黃色,被急不可耐的人采摘下來,切成片泡進水里,加了足足的蜂蜜,所以一點也沒有酸澀的味道。
有人遞給他裝著檸檬水的杯子,讓他喝,水里帶著甜絲絲的味道,他很喜歡,感到有些開心,于是就和那個人接吻。
可這個吻像是促使甜味變質的催化劑。
那味道變得像是他總在吃的那種藥,他被苦得直皺眉頭。
這很不符合常理。
于是他睜開眼,看到與他接吻的人,很近,但因為是夢,所以他看得清。
然后,當梁落安真的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空落落的天花板。
梁落安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變得非常快,于是他鼓勵自己平靜下來,手按著心口,大口大口地做深呼吸。
過了一會兒,落安感覺好些了,但完全沒了睡意,于是他下床,開始在家里漫無目的地到處走。
梁落安租的房子不是很大,他從臥室走到客廳,然后走到廚房,晃到冰箱跟前,習慣性拉開冰箱門,看了一會兒之后,拿出那個泡了檸檬水的冷水壺,把所剩不多的檸檬水全部倒進玻璃杯。
梁落安抿了一小口,太涼了,嘗不出味道,還把他的牙齒冰得打顫,于是他兩手捧著杯子,為了防止手被凍僵,不停地把杯子在手里轉來轉去。
他帶著杯子走到客廳窗邊,打開半扇紗窗,聞到一股雨后特有的潮濕味兒。
外面路燈還亮著,但已經沒有行人了,落安呆呆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坐到客廳的沙發上,仰著頭倚在靠背上。
客廳的天花板是純白色的,相比之下,落安更喜歡自己臥室貼了花紋不太明顯的壁紙的天花板。
他下意識回憶那片壁紙的紋樣,卻一不小心想起了夢醒時分殘留在他意識里的、近在眼前的那張臉。
眉骨挺拔,瞳仁黑亮,眼皮有很窄的內雙,鼻骨上可以摸到一處突起的弧度,下唇比上唇厚一點,吻起來感覺很好,嘴角略微上揚,所以就算沒有表情的時候,看起來也并不呆板。
梁落安來不及制止自己,當他反應過來之后,就已經想了這么多了。
他好像驟然驚醒一般,身體從靠背上彈起來,茫然地看了看眼前,只有被路燈余光照得昏暗的客廳家具,沒什么異常的,可他感覺有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