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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江聞朝輕哂,
“嗯嗯。”
白樂抬起頭,一個坐在鋼琴上, 一個站在地上,二人近得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 白樂連忙移開視線,但仍然能覺察到他手掌心的溫度,氣氛逐漸攀升,即將達到沸點。
白樂連忙開口:“真的, 我其實一個人這么久生活也挺好的。江總想找,不如找個經驗豐富點兒的,體驗感也強。”
她以為自己要從表面合約女友升級為x伴侶,斟酌著措辭道。
她全身心寫滿了抗拒,沒敢抬頭去看江聞朝的表情,但能感覺他的手從腰間離開了。
所以……
——“我突然想起家里衣服沒收,回去了啊不勞您送!”趁敵不備先行撤退,白樂從鋼琴上跳下來,拿起手提包就往外面跑。
別墅外面有一扇鐵門,白樂把鐵門關上的時候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客廳里亮著燈,透過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一道頎長的影子,很明顯是沒有跟上來。
白樂松了一口氣,去地鐵站乘車回家。
洗過澡后,白樂仰著身子躺在床上,心臟快要從胸口跳出來,大腦一片空白。
幾分鐘后,她整個人裹起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手機放在外面,打開搜索引擎,嘗試輸入“江聞朝女友”幾個字,出來的詞條比較少,應該被處理過,翻了幾頁,只能翻到關于她的信息。
可這廝說自己不是第一次啊,所以以前肯定也會有x伴侶,再找回來就是了,干嘛讓她代替呢。
白樂找了一會兒,無奈她能查到的東西就這么多,翻了好幾頁都沒翻到,正打算換另一個平臺的時候,其中一個詞條映入眼簾。
是好幾年前的一個營銷號發布的文章下面的評論,淹沒在眾多評論和水軍之中,只說了短短八個字:“江槿沒死,愛信不信。”
白樂點開用戶信息,是一個私密賬號,主頁一片空白,估計很久沒有用了。
……江槿沒有死?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子里出現就開始慢慢扎根,白樂突然想到剛才馮姻的那處失常和別有意味的一句“噢,應該會的”,讓她后背沁出了一層冷汗。
陸乾說得對,她不了解江聞朝,更不了解這些生意上的彎彎繞繞。聰明經常用錯地方,在某些事情上糊涂得很。
這么想著,白樂一整個晚上都沒怎么睡好,大概七點多被外面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墻壁和樹葉上面的聲音驚醒,雨才剛剛下,她卻再也睡不著了。
起來給自己溫了一杯牛奶喝,覺得手心有了點溫度,但是胃里很不舒服,吃不下飯。
門鈴響起,白樂走過去,趴在貓眼處看了看,遲疑了一下,打開門:“媽,你怎么來了?”
“我還沒來過你這兒吧。”楊清苑走進屋子,“就過來看看。”
“我待會兒就要去上班了。”白樂早上剛收到艾文的信息,說他等一下就到。
“喲,還上班呢?”楊女士挑了個椅子坐下,眼神四處打量周圍,眼里的嫌惡絲毫不加掩飾,“江總給你的不夠多?”
白樂抿唇,沒說話。
楊清苑沒有覺察到白樂的異常,或許她根本就不在意:“我們家現在困難你也是知道的,但是什么樣的困難對江家來說都不是事兒。白樂,你要知道陸家培養了你這么久,現在我們只需要三千萬——”
“——上次我已經還上了。”
“白樂!”
“你能別來找我了嗎?我跟江聞朝什么關系都沒有。”白樂覺得喉嚨口干澀發堵,鼻尖酸楚,好在沒有哭出來,“而且我們應該很快就要分手了。”
楊女士雙腿交疊,往后一靠,聲音淡漠:“那就讓他給你一筆分手費。”
白樂靠在沙發上,手指深深陷入手心的肉里,學著楊清苑的語氣,輕描淡寫:“我要是不干呢?”
“你不會真的喜歡上江家那位大少了吧?”楊清苑皺起眉,“我以前也跟你說過,喜歡是最沒用的,討不著什么好處。何況他江聞朝確實也不是什么好人——”
白樂抬起頭,目光定定地看著楊清苑。
覺察到白樂的視線,楊女士突然想起來似的:“噢,你應該還不知道。蠻久之前的了,你爸爸駕駛公交車出了事,車掉進河里去了。”
白樂眼眶已經泛起了微紅,強壓住內心翻涌的情愫。
很多人都問過她為什么要當記者,她都沒有明說。她生父白隨智只是一名很普通的公交車司機,在一次駕駛過程中出了交通事故,公交車掉進了河里。其實那輛車本來就有問題,經久未維修,但是輿論向來是受資本控制的,公司利用資本把白說成黑,“司機疑似醉酒駕駛導致公交車失控”的報道鋪天蓋地,“白隨智”這個名字也成了眾人謾罵的對象。
她當時還不大懂事,面對媒體的長/槍短炮只能往楊清苑的身后躲。記者們手里拿著話筒和相機,鎂光燈一閃一閃,逼問母女二人“白隨智平時是個怎么樣的人”“會不會為有這樣的父親而感到恥辱”。
楊清苑不愿意接受采訪,媒體就寫“夫婦二人人品都有問題,女兒脾氣也不大好”,于是當時楊清苑就成了輿論討伐和謾罵的對象,受害者的家屬把母女二人當成出氣筒,往她們身上砸各種東西,說出來的話也一個比一個難聽。
后來白樂想,如果她也能成為一名記者,一定就能保護自己和媽媽。
然而現在,楊女士正坐在她的面前,眼神冷漠,語調帶著輕嘲:“你以為我沒找人查過?那次輿論風波為什么能持續這么久,反響這么大——背后的資本可不止公交公司一家。”
白樂靜靜地望著她,手心被指甲按得發疼。
“那天本來還有一個新聞,是關于江家千金江槿出事的報道。”楊清苑聳了聳肩,“輿論本來就是一道壓一道,群眾的視線被吸引了過去,關注也就少了。我現在跟你說,是想告訴你,別喜歡上資本圈兒里任何一個人——你啊,玩不過他。”
所以,怪不得她會同一天在陵園碰到江聞朝。
她父親的名聲就這樣被資本通過媒體編撰成新聞,不僅僅是在給企業遮丑,還被當成了煙霧彈,以此吸引群眾的視線。江家為了保護江槿的信息,給輿論添了一把柴火,以此推波助瀾。
至于江家為什么要隱瞞關于江槿出事的信息……很有可能是江槿其實并沒有死,她在那輛公交車上,被人救了上來,但后來去了哪里,誰也不知道。
整件事情就這么串聯起來了,白樂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發顫。
“你反應也用不著這么大吧?真喜歡上了?”楊清苑說著,電話鈴聲響起,她慢條斯理地接起電話,表情卻一點點嚴肅起來,“嗯,好的,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