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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暮漸漸擰起眉，三賴提醒道：“上去吧，他在二樓。”

……

這是一家吃甜品喝雞尾酒的休閑吧，只不過中午前后人很少，一樓是點(diǎn)餐的地方，二樓和三樓是接客區(qū)，姜暮順著樓梯一層一層走到了二樓。

二樓也依然沒有人，桌椅都是空的，只有靠窗的沙發(fā)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在聽見姜暮的腳步聲時，他望向窗外的視線緩緩回了過來。

斑駁的陽光透過桐樹葉子的縫隙照在他的身上，那一塵不染的白色襯衫像幕布一樣映著那些微微晃動的細(xì)碎影子，一雙整齊的劍眉下是濃烈如墨的深邃眼眸，在看向她的那一瞬，漆黑的眼瞳里是訴不盡的歲月年華。

很多年后姜暮都始終無法忘懷那一幕，那是…她對靳朝最后的印象。

她還記得那次見面，從她在靳朝對面坐下來后，他們就望著彼此笑，沒有任何言語，只是這樣深深地看著對方，有劫后余生的喜悅，有久別重逢的激動，也有分別在即的悲傷。

她也記得靳朝給她點(diǎn)了一杯咖啡，一杯有著淡淡肉桂味道的香草拿鐵。

他先開了口：“這段時間，擔(dān)心壞了吧？”

不說還好，一說姜暮滿心滿眼的委屈都流露了出來，她問他：“你任務(wù)結(jié)束了嗎？”

靳朝雙手交握在咖啡杯的把手上對她說：“快了。”

他身上的襯衫是臨時借來的，有些不合身，為了不讓姜暮看出破綻，他把短了一截的袖子卷到了手肘處，倒也清爽干凈。

她又問道：“那晚的夜明珠你看見了嗎？”

他垂眸淺笑：“看見了。”

姜暮激動地握住了他的手：“所以你沒在車?yán)铮ǖ臅r候你不在車上對嗎？”

靳朝不動聲色地端起咖啡送入嘴邊，也毫無痕跡地躲開了姜暮的觸碰，很細(xì)微的動作，然而姜暮的心臟卻沒來由地沉了一下。

她臉色緊繃地盯著他，眼眸里噙著難以掩飾的難過，他喝了一口濃苦的咖啡，將杯子放回原處，低垂著視線對姜暮說：“我不是神，其實(shí)我也只是個普通人。”

姜暮的目光開始閃動不安，她出聲問道：“什么意思？”

靳朝抬起視線看著她不安的樣子，本來臉就不大，這段時間瘦得只剩顴骨了，他的眉峰輕輕皺起，又迅速挪開視線看向窗外，眼底的情緒被他及時隱藏起來，對她說：“你媽怎么樣了？”

姜暮低下頭來，聲音哽咽：“手術(shù)過了，雖然還算順利，但還在恢復(fù)期，具體情況要等過去以后才知道了。”

靳朝沉默了一會，點(diǎn)了點(diǎn)頭：“早點(diǎn)過去，人要是生病還是有家人在身邊好。”

姜暮眼里浮起一層水汽：“之前還問你要不要和我去南京，現(xiàn)在我自己卻去不了了，你會怪我嗎？”

靳朝回過視線，黑沉的眸里是繾綣溫柔的光，聲音很低很沉也很堅定地對她說：“你還年輕，我們以后還有很多時間，但是你媽等不了，人經(jīng)過大手術(shù)心情很重要，你陪在她身邊她會舒心一些，對康復(fù)也有利。”

姜暮緊緊抿著唇?jīng)]說話，聽見他繼續(xù)說著：“那次你問我以后的打算，我對你說等晚幾天再給你答案。

其實(shí)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想我們的關(guān)系，說起來總有些違背常倫的感覺。

沒想過在這個時候和誰有什么發(fā)展，時機(jī)不合適，也沒有精力，但這個人是你，不是別人。

你說你從小跟我鬧慣了，在外面文文靜靜的，到我面前說哭就哭，說任性起來就使小性子，我能拿你怎么辦？你想跟我，你知道我根本不會拒絕你，你從小想干什么我拒絕過你？”

姜暮認(rèn)真聽著他的話，握著杯子的手越來越緊，他只是盯著她笑，笑得清淺縱容。

對她說：“但這里面有多少是習(xí)慣，有多少是對異性的感覺我其實(shí)也很難分得清，你從小身邊除了同學(xué)沒有其他男性朋友，可能長到這么大也就接觸過我，你對我有依賴很正常，就像你8、9歲的時候看見我和女同學(xué)走在一起沒理你，你還會生氣呢，那時候你對我是喜歡嗎？當(dāng)然不可能，所以你有沒有想過，你對我到底是男人和女人之間該有的感覺，還是只希望我是個能陪著你照顧你的哥哥？”

姜暮的心很亂，根本理不清靳朝偷換概念的說辭，只是陷入他說的這些話中，情緒起伏。

靳朝輕輕嘆了一聲，端起咖啡淺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微晃的液體對她說：“我，到底是個男人，也有除了感情以外的沖動，之前對你做的那些事，是我輕率了，趁著你這次出國我們都冷靜冷靜。

你媽要是知道我們的事，對她的病情不會有任何幫助，你應(yīng)該清楚的，她…對我存在一些看法，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你不要拿我給她添堵，惹她生氣，聽到?jīng)]有？”

姜暮緊緊繃著自己的情緒，睫毛一直在輕顫。

靳朝垂下視線，喉嚨緊了一下，還是對她說道：“你也去外面多接觸一些人，也許到時候會發(fā)現(xiàn)比我好的人太多了。”

姜暮的眼前由清晰轉(zhuǎn)為模糊，她不禁睜大了眼睛，不讓眼淚流出來，可開口還是暴露了她崩潰的情緒，聲音顫抖地問：“你要跟我分手嗎？”

靳朝嘴角露出淺笑，身子向前傾去，對她說：“過來。”

姜暮趴在桌子上，將臉湊近，他抬起雙手捧著她的頰，目光從她噙滿淚水的眼到通紅的鼻尖，停留在顫抖的唇上，冰涼的指尖微緊，好幾次想不管不顧把她拉過來可最終只是抹掉她的淚，呼吸溫?zé)岬貙λf：“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姜暮已經(jīng)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睫毛濕潤地垂著眼眸，聽見他說：“到了那邊以后和你繼父一家好好相處，要是處不來起碼做做表面功夫，不要讓你媽為難，聽說那里風(fēng)景漂亮的地方挺多的，沒事的時候多出去走走，別總是窩在房里睡懶覺，多交些新朋友，不要怕跟人打招呼，人都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外國人也不例外。

如果遇見合適的男孩，別剛認(rèn)識就跟人回家，沒幾個男人像你哥我這么有定力。”

姜暮的眼淚劃過靳朝的指尖，他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幫她擦干，她聲音咕噥著對他說：“你以為我誰的家都會去嗎？我才不會跟別人回家，我會跟你回家還不是因為…因為你的家就是我的家嗎？”

自始至終，靳朝都含著很淺很淡的笑意看著她，他的輕松讓姜暮感覺好像他們這次分別很快就能再見的，她只是去上學(xué)而已，等她再長大一些，她就能回來更加堅定地告訴他“你看，我都二十幾歲了，還沒忘了你，是真愛了吧？”

可她又很害怕，害怕這一走他們的生活又會天翻地覆，他們不是小孩子了，沒有那么多的九年還能分別。

她抬起濕漉漉的睫毛，死死咬著唇望著眼前的靳朝，問道：“要是我走了以后你和別人好了，我會跟你斷絕關(guān)系，再也不回國了，讓你惦記一輩子的，你知道嗎？”

靳朝無奈地扯了下嘴角：“那豈不是白瞎了我一張臉？”

姜暮氣得直起身子坐了回去狠狠瞪著他，那副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脆弱得好像全世界都背叛了她。

靳朝不忍再逗她，對她保證道：“在沒確定你開始一段新戀情之前，我不會找別人。”

姜暮這才吃了一顆定心丸，握著鎖骨之間的小玉珠問他：“那，那這個需要還你嗎？”

靳朝看著她小心翼翼又舍不得的樣子，目光軟了下來：“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