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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朝給它鋪了一塊很柔軟的墊子，然后將它龐大的身軀抱了出來輕輕放在墊子上，姜暮蹲下身拿著藥包想喂它吃藥，閃電看到藥包就躲，不肯配合，很怕吃藥。

姜暮抬頭無助地看向靳朝，他接過藥坐在軟墊上，把閃電的大腦袋抱在懷中，姜暮就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著他們。

靳朝耐心地一次又一次引導(dǎo)閃電吃藥，頭頂?shù)墓鈺炓蝗θΦ芈湓谒陌l(fā)旋處，讓他整個人都溫柔起來。

她小時候也是這樣的，怕吃藥怕苦，一生病就哭鬧，吃個藥比登天還難，姜迎寒為了讓她喝口糖漿能急出一身汗來，靳朝便騙她吃了藥能成為力大無窮的超人，為了演示給她看，他自己先喝一口，然后搬起收納箱。

她信以為真，臉上掛著淚喝掉藥然后也吵著要去搬箱子，靳朝就偷偷把箱子里的東西拿出來再給她搬。

就這樣騙了她好幾年，也陪她喝了好幾年苦苦的藥，可誰會喜歡喝藥呢，連閃電都不喜歡，姜暮望著靳朝低著頭的輪廓，眼里的溫情融進(jìn)心底。

靳朝成功給閃電喂了藥，閃電又趴下了，他起身收拾東西，姜暮便跟著他，他進(jìn)休息室把藥分類，重新寫上標(biāo)簽，再一個個貼好，放在架子上，姜暮就托著腮坐在他旁邊，他去接水給閃電燒點熟水喝，姜暮就拽著他的衣角跟著他走到棚院接水，他回休息室給水壺插上電后，終于回過頭來瞧著她，說道：“你明天要是再過來的話，把題冊帶著，我這幾天正好休息沒事，給你講講題?！?

姜暮瞬間萎了，也不跟著他了。

靳朝在棚院插上電磁爐炒了幾個菜，外面冷他不讓姜暮出來，她只有脫了鞋子趴在窗口望著他。

靳朝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她發(fā)饞的小模樣，和小時候如出一轍，放學(xué)回來準(zhǔn)要扒在廚房門口等，有時候太饞了，想偷吃一塊肉，不知道被姜迎寒打了多少次手。

他低頭夾了一塊牛腩送到窗邊，姜暮打開窗戶伸出頭，靳朝把牛腩喂到她嘴邊。

她一口咬下去又爛又香，入口即化，味蕾瞬間就打開了，靳朝在外面替她重新關(guān)好了窗戶，姜暮對他比了個肯定的大拇指，他唇角微勾回身將菜盛了起來。

姜暮下了床穿上鞋迎了出去。

靳朝已經(jīng)將折疊桌搬到了維修間，姜暮把休息室的兩把椅子拖了過去，面對面放好。

雖然只有四個菜，比不上別人家的過年宴，但對于姜暮來說已經(jīng)非常豐盛了，有肉有魚還有她愛吃的糖年糕，她已經(jīng)有好幾年沒吃過糖年糕了，還是從前過年的時候姜迎寒會弄。

年糕切成片裹上特調(diào)的糊在鍋中油炸，外脆內(nèi)糯，超級好吃，但每次姜迎寒都不允許她多吃，說會消化不良。

她怎么也沒想到，多年以后，在遙遠(yuǎn)的北方，天寒地凍的年初一，還能吃上一口家的味道。

她抬頭問靳朝：“你怎么會做這個的？”

靳朝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給她開了罐飲料，他自己拿了罐啤酒，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姜暮一塊接一塊吃著，靳朝把魚和年糕換了個位對她說：“差不多就行了，又不能當(dāng)飯吃?！?

姜暮脫口而出：“你跟媽一樣。”

靳朝低頭捏著手中的啤酒罐，沉默地喝了一口，姜暮意識到什么，心突然揪了起來，低聲說道：“其實那個驅(qū)動車，媽沒有扔……”

那是靳朝四年級時手工制作的一個驅(qū)動裝置，還特地做了一個漂亮的外殼，那年母親節(jié)的時候開去了姜迎寒的腳邊，結(jié)果姜迎寒沒在意一腳踩壞了，撿起那東西還說了他一頓，讓他別在家里玩這個，絆倒人怎么辦？

姜暮把幼兒園老師帶著她們剪的賀卡送給了姜迎寒，媽媽夸她做得漂亮，把賀卡插在了客廳的墻上，那是她第一次在哥哥眼中看見受傷的神情，只是那時候的她無法感同身受。

后來靳朝將那個踩壞的裝置重新復(fù)原了，直到他和靳強離開蘇州也沒能將那個東西帶走，姜暮也一直以為那個東西早就不在了，直到后來他們搬家，在收拾新房的時候，姜暮才在一個箱子中重新看見那個裝置，她拿出來問媽媽，姜迎寒盯著那個東西看了好一會對她說：“扔掉吧?！?

可是姜暮沒有扔，偷偷收了起來。

但是這件事她沒有告訴靳朝，她不知道這樣說能不能給靳朝心里帶來一絲安慰，他也只是安靜地聽著，沒有任何表情。

姜暮舉起飲料對他說：“哥，新的一年祝你事事順心，平安喜樂?！?

靳朝提起啤酒和她輕碰了下，姜暮問道：“你不對我說些什么嗎？”

靳朝黑色的眸中盛著一抹幽淡的光，緩緩注視著她，開了口：“祝你學(xué)業(yè)有成，前程似錦?！?

維修間的大燈沒有開，只亮了盞小燈，她和靳朝面對面坐著，閃電安靜地趴在他們身邊，不時晃動兩下尾巴，抬起頭吐出舌頭微笑狀，這對姜暮來說是最特別的新年，只有她和靳朝還有閃電的新年。

雖然環(huán)境簡陋，她一無所有，他負(fù)債累累，閃電渾身是傷，可他還是盡力給了她和閃電一方庇護。

盡管沒有燭光，盡管后來的姜暮踏遍山河品過世間珍品，但這一晚是她對“燭光晚餐”這個詞詮釋出的浪漫唯一的體會。

晚飯過后，姜暮主動提出要洗碗，靳朝看著她白嫩的小手不忍心凍著她，讓她去旁邊待著，她真的就在他身旁待著，他洗碗，她將水擦干再放好，靳朝好幾次用余光掠著她認(rèn)真的表情，明明身邊只是多了她一個人，卻莫名覺得這個新年異常得熱鬧。

他將最后一個盤子放好，轉(zhuǎn)身擦著手問她：“想去敲鐘嗎？”

姜暮臉上浮起笑：“霧隱寺？現(xiàn)在還能去嗎？”

靳朝往里走去：“有什么不可以的，晚上有燈，去的人多。”

有的玩姜暮又興奮起來，圍在靳朝身邊樂個不停，還一直催促他快點，靳朝給閃電喂了點水，拍了拍它的腦袋安撫了兩下才起身穿上外套。

姜暮也低下頭揉了揉閃電的大腦門對它說：“乖乖的哦?！?

閃電“嗷嗚”了一聲，趴了下去。

然而他們剛出車行，正好碰見才從親戚家回來的三賴，他一身浮夸的黑色貂皮大衣，戴了一個大紅色的羊絨圍巾，大概是剔了青皮后頭頂冷，還頂著圓邊的毛氈帽，猛然看見他從車上下來時，姜暮眼睛都看直了，以為是許文強附體。

三賴見他們要出門非常熱情地問他們?nèi)ツ?，?dāng)聽說他們打算去霧隱寺敲鐘時，死乞白賴要跟著，還主動當(dāng)起了司機。

銅崗過年沒什么地方能去，所以好多人吃完飯都會來霧隱寺，還沒到地方車輛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三賴車上循環(huán)放著《新年頌》、《喜氣洋洋》、《恭喜發(fā)財》這些歌，聽得靳朝頭疼，讓他關(guān)了，三賴就是不肯，不肯就不肯吧，他還跟著唱了起來，姜暮坐在后面笑個不停，三賴唱到高潮部分一回頭指著姜暮讓她接，姜暮便也毫無障礙地接著他唱下去，兩人這鬧騰的樣子讓靳朝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倒是隊排得不那么枯燥了。

好不容易將車子排進(jìn)停車場，靳朝用手機買好了三張門票，沒想到進(jìn)門處還要排隊，幾條隊伍長長的全是人，大家都是攜家?guī)Э诨蛘吆团笥岩黄饋淼?，好些同來的人會分散排隊，哪個隊伍快些就一窩蜂擠到一起。

姜暮個子小，人多一擠她啥也看不見了，被周圍的人推推搡搡的，靳朝將她讓到了左側(cè)，三賴也自覺往姜暮另一邊一站，姜暮被他們護在中間，一直到進(jìn)入閘口都沒再被人擠過。

一進(jìn)去就是個很開闊的步道，兩旁擺滿了各種造型的花燈，好多人圍在那里拍照，但盡管人如此多，他們?nèi)齻€的回頭率還是出奇得高。

三賴浮夸瀟灑的打扮和靳朝干練俊冷的模樣形成了非常鮮明的反差，再加上他們中間還有個嬌艷動人的姑娘，這三人的顏值瞬間成了一道靚麗的風(fēng)景線。

姜暮和靳朝倒是沒察覺出什么，還在商量著是先轉(zhuǎn)轉(zhuǎn)還是先去敲鐘，但三賴已經(jīng)感覺無數(shù)道向他們投來的目光，他自我感覺非常良好地對他們說：“就咱們?nèi)@優(yōu)秀的長相，不組個組合都可惜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銅仁三不理，吊不吊？”

靳朝和姜暮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很自覺地跟他拉開了一丟丟的距離，不太想承認(rèn)跟他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