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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沉默吃完,沈路把碗筷收拾好放進水池,先送宋君白回家。
盛夏白日長,已經七點多了,外頭才剛剛開始天黑,深藍色的夜幕沉沉落下,只西方天際還留有一線白,像是不甘的白日天光,不愿就此離開。
“對不起。”宋君白坐在自行車后座上,一只手攥著沈路的衣擺,好一會兒,才緩緩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沈路的后背上,被嶙峋的脊椎骨硌得生疼。
“沒什么好對不起的,畢竟,你和我不一樣,有家庭有孩子,即便不留戀別的,孩子總得——”
“不是。”宋君白打斷他,“不是因為這個。”
沈路等了一會,卻沒等到她的下文。
他猛地停住車,轉過身來,死死盯著宋君白。
“那是因為什么?你總不能告訴我你對那個殺人兇手還余情未了吧?是,我早該想到的,宋君白你都能為了給他生孩子放棄你努力了多年的職業生涯,哪怕他那樣對你,只要有機會,你還是想回頭是不是?”
沈路有些失控,在宋君白面前,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當初對余秋,對古鶴,僅僅只是因為憤怒,他就恨不得不管不顧弄死那兩人,但于澤不一樣。
宋君白嫁給了他,為他生了孩子,為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黯淡無光的平凡人。
但于澤做了什么呢?
且不談可能出自他手筆的天臺欄桿,光是他親眼所見,一個丈夫,不僅不積極救治自己的妻子,甚至還阻攔別人來救。
那是宋君白啊!
那是他偷偷藏在心里藏了十來年都不敢褻瀆的姑娘。
他于澤憑什么?
沈路差點脫口而出,他想問宋君白你是不是犯賤?我是不是一直都看錯你了?
但宋君白的目光止住了他的口不擇言。
宋君白的目光是冷的,沒有他以為的被戳破心思的難堪,只有冰冷。
徹骨的冷。
“沈路,”宋君白跳下車,語氣疏離,“我在你心里,就是這樣一個拎不清善惡是非的人嗎?”
沈路心里忽然慌了,他伸手想去拉宋君白的衣袖,卻被宋君白躲開。
“你想好了再說。”
沈路的手縮了回去。
見他不說話,宋君白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然后扭頭便走。
沈路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身影沒入夜色里,最終只剩下一道邊緣模糊的背影,他的視線是他們之間僅存的牽絆。
等他看不見她了,宋君白好像就會真的走出他的世界,到他再也碰不到的地方去。
沈路把自行車一丟,拔腿就追。
宋君白被他扯著手臂一拽,踉蹌了一下,臉上卻依然沒表情。
“你別生氣,別生氣。”
短短百來米,四肢發達的小路哥竟然跑得喘起了氣。
不是累的,是嚇的。
之前沈路只知道,宋君白哭起來嚇人,卻沒想到,宋君白真生起氣來更加嚇人。
“我沒生氣,”宋君白平靜道,“是我不知道你在生氣什么。”
沈路心想草,這還沒生氣,這明擺著想擰斷我脖子了好嗎?
“我——”沈路有些說不出口,他心里酸得厲害,仿佛胸腔里跳著的那顆不是心臟,而是顆檸檬。
說他吃醋了,吃于澤的醋,說他只要一想到宋君白是怎么和于澤在一起的他就整個人都失去了理智。
他們牽過手嗎?接過吻嗎?做過愛嗎?
宋君白跟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是不是也曾經帶著滿心的歡喜的?
他光是想想都要發瘋了。
可是他不能說出口,他不能把一個男人出自本能的卑劣占有欲赤裸裸地攤開放在她的面前。
這太難了。
“你說你會等我的。”宋君白忽然開口道。
沈路從自己不堪的臆想里回過神來,一時茫然。
“沈路,我喜歡的是你,只有你。”
宋君白猝不及防的表白仿若黑夜里一朵煙花炸開,炸得沈路措手不及。
“不夠明顯嗎?你就非要我親口對你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