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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沈路默默地又抹了一把熱度還沒下去的脖頸,心里面還在想——
怎么就那么香呢?
軍訓是晚上八點鐘下學,宋爺爺和宋奶奶不放心,每天晚上都會在校門外等宋君白下學,左右晚上也不趕時間,宋君白便跟著爺爺奶奶慢慢往家走,一走便是半個多小時。
這樣難得靜謐安閑的時光,宋君白是十分享受的,上輩子,父親在她高二的時候出事,不僅摧毀了一家人的生活,還摧毀了兩個老人的健康,爺爺中風臥床,奶奶是農村出身的堅韌女人,知曉宋父宋母境況艱難,一個人咬牙服侍宋爺爺,捱到宋君白大三的時候,宋爺爺去世,沒多久才知道,宋奶奶早就查出了乳腺癌,但她既不愿給宋君白添麻煩,也不愿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索性隱瞞了下來,沒多久就隨宋爺爺去了。
而如今,宋爺爺和宋奶奶都還身體康健,即便是乳腺癌,早期及時手術,治愈率也極高。
宋君白心里盤算著,等十一假期,正好帶爺爺奶奶去省城做個全面體檢,順便去父親的工廠看看,她對生意并不精通,但是至少,她得想辦法讓父親避開當初招惹的那些惡人。
既然斗不過,那就躲開,宋父也不是什么特別有野心的商人,一家子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正想得出神,宋奶奶卻伸手拉了拉宋君白的衣袖:“小白啊,你在學校和同學們處得都還好吧?”
宋君白想了一下,收了個大兒子,最近也沒人敢招惹她了,和女生也有防曬霜的交情,應該算很不錯了,于是便自信道:“相處得很好。”
但宋奶奶卻半點沒有輕松的樣子:“你不要騙我啊,我知道這里的學生和老師都挺排外的,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在學校里被人欺負了?”
“沒有啊,我真挺好的。”宋君白伸手攬了攬奶奶的肩膀,奶奶比她矮不少,肩膀落在宋君白的懷里,單薄瘦小得令她心疼。
“那……”奶奶不動聲色地往后瞥了一眼,“后面那個男孩子,你認識不?”
宋君白一滯。
后面當然是沈路,自從第一天早上沈路說了句晚上送她,她沒答應也沒拒絕,結果當天晚上,就發現這人真騎車遠遠跟在他們后頭,一直送到他們進了院門,自己才掉頭離開。
她倒是不想欠這個人情,但是白天見得上面的時候也不多,偶爾見上了也總是說不上幾句話,宋君白有心直說讓他晚上不要送了,可往往剛起個話頭,沈路就借口有事走開,幾次下來,宋君白便也由得他了。
奶奶憂心忡忡:“唉,你這才來呢,怎么就招惹上這種人了,你看他那個頭發,剃得跟勞改犯似的,多嚇人啊,年紀輕輕的不學好,你可千萬小心點。”
宋爺爺道:“也別太擔心,咱們這片兒學生多,治安好,旁邊就是派出所,這晚上大街上也人來人往的,那小子真走什么歪門邪道,有的是人收拾他。”
宋君白忍不住又扭頭看了一眼沈路那頭短得貼頭皮的圓寸帶杠,一下子沒忍住笑了起來。
很酷的路哥,在爺爺奶奶的眼里,原來是個勞改犯發型。
“沒有,真的沒事,他是我同學,回家跟我恰好順路。”
“就算是順路,他騎著車呢,騎那么慢,肯定是想跟著你。”奶奶目光如炬。
宋君白沒話說了,她不太擅長編瞎話。
“他是不是看上你了?”奶奶再次發出靈魂質問。
宋君白臉色凝固了一瞬:“……啊?”
“肯定是,我們小白這么好看,這些小男孩學習不認真,談戀愛倒是積極,我可告訴你啊小白,你還小,現在談什么喜歡不喜歡的都是假的,我也認識你們學校的老師,他就說,高中生談戀愛的多了去了,可是呢,等到高考一結束,剩不下幾對,能走到最后的,更是幾乎沒有。”
“沒有沒有,我和他不熟,奶奶你放心,他真不是壞人,也不是想和我談戀愛。”
“你和他不熟,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壞人?”
宋君白:……
奶奶頗有辯才啊!
好說歹說,總算攔住了爺爺奶奶直接掉頭去質問沈路的意圖,宋君白默默吁了一口氣。
得想個辦法,不能讓路哥再這么跟著了。
第二天便是軍訓最后一天,上午舉行閱兵式,走一走方陣,校領導依次發表講話,無非是展望三年之后的高考云云,在這個以高考為唯一目標的小鎮高中里,高考就是一切,雞血是從高一打起的。
天公作美,這一日竟然是個陰天,宋君白坐在操場軟綿綿的草皮上昏昏欲睡,旁邊的女生們嘰嘰呱呱聊天,她們大多是附近的初中考過來的,即便不是一個學校,也總能有些小學同學或者親戚家孩子拐著彎兒地搭上聯系,聊著各自初中里那些出名的人和事。
宋君白坐在最角落,她話不多,也不擅長聊這些,這些女孩子們聊到興起便用上了習慣的本地口音,她聽得半懂不懂的,偶爾別人望過來的時候,她便笑笑,應和一兩句。
“喂,其實你根本不感興趣吧?”
宋君白一愣。
是一直排她前面的女孩子。
宋君白想了一下才發現,相處了一周,她根本都不知道這個女孩叫什么。
但宋君白記得,她是周圍幾個女生里,唯一一個沒有用過防曬霜的。
不愛笑,也不合群,吃飯永遠坐在最角落,且總是第一個吃完離開,和宋君白同在一班,但是座位離得很遠,沒怎么說過話。
有的時候,宋君白會覺得這個女生很像上輩子的自己,身上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傲勁兒,雖然什么也沒做,但就是不那么讓人舒服。
不過也不太一樣,這個女生好像天生就擅長隱藏自己的存在感,不說話的時候,很少有人會注意到她。
“劉詩桔,叫我桔子就行。”她伸出手,很鄭重地看著宋君白。
宋君白伸手握了一下,大夏天的,像握住了一塊冰。
桔子說話聲音很小,是從外側轉過來和宋君白說話的,操場上又很嘈雜,里側聊得熱火朝天的女孩們根本就聽不見她們聊了什么。
“我不明白,你為什么總是在討好這些女生們?”
桔子說話很不客氣,但她黑而大的眼珠子卻又顯得十分真誠,很容易就讓人相信她不是在嘲諷,是在真誠地發問。
宋君白沉默了一會兒,才淺淺笑了一下反問:“我討好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