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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晚上應要提早備好晚膳,既是同鄉,父親定然要與他好好聊聊的。”蘇宛菱道。雖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但到底來者是客。
“也好,我且安排下去。”譚玉書一直蹙著眉,似乎在想什么事。
***
晚上時,譚叢下朝歸來,得知有同鄉前來,而且是當年的對譚府有恩的洪里正,忙盛情款待。
二人在廳內用膳,譚玉書陪同著。
蘇宛菱是女眷,又是新婦,便沒有出面,但她已嫁入譚家,許多大小事之后都要由她操持,便也向府上的老人打聽了打聽。
得知這洪康勝來自安山縣磐壽村,當年譚父便是從磐壽村出來的。
譚家從前并非書香門第,而是農耕家庭,譚父有兄弟六人,他是幼子,便自小被寵大。幾位兄長強壯力大,除了自家農田外,還外租了許多田地耕種,當時又風調雨順,無旱無災,家中存下了些銀錢,他們就想著讓最小的譚父去讀書,好識會一些字。
結果沒想到譚父十分有天賦,成績極好,當時譚父的老師便想讓他試著參加童考,結果一下就過了,成了童生。于是就讓他繼續讀書,一路考過鄉試,成了舉人。
但后來磐壽村發了大水,水災不斷,家中越來越拮據,連趕考的錢都拿不出來了,是這個洪康勝挨家挨戶籌款,給了譚叢,這才成就了現在他。
所以譚叢對洪康勝是十分感恩的。
“我聽說磐壽村近幾年一直發大水。”府上有一個老嬤嬤也是跟著譚家一路走來的,她告訴蘇宛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從前都是好好的,最近都不太平。”
蘇宛菱聽了這話,忽然像是聯系到了什么過去的記憶,然后猛地睜了眼睛:難怪她覺得洪康勝這名字耳熟,這是當年擊鼓鳴冤上京告御狀的人!
此事是前世所發生,當時高巍奕剛剛登基,他正需要做一些事來證明自己,而正巧遇上了上京告御狀的洪康勝。
洪康勝所在磐壽村連年鬧水災,需要朝廷不斷撥款,每年朝廷花在磐壽村上的賑災款至少百萬兩銀錢,可是這些賑災款中途被各地官員層層剝削,真正落到村民手里的不過兩三成而已,而且一年不如一年,餓死了不少災民。洪康勝為救村民,這才上京鳴冤。
前世高巍奕也憑此事抓出了一連串的貪官,下獄的下獄流放的流放,震懾了整個朝野。
只是這一世,洪康勝為何提前來了京都城?
第67章 三日回門 “夫人還在休息,切勿打擾她……
蘇宛菱雖然心有疑慮, 但也不好過問,畢竟這是朝中之事,而且當年高巍奕雖是因剛登基需要做一些事來證明自己為君者的能力, 但也確實實實在在幫到了磐壽村,所抓的和所下獄的那些官員也確實是貪官。
這一世所發生的許多事情, 已經開始逐漸改變了, 無論是她周圍的事, 還是別的事。
或許是某一個環節引發了連鎖反應,又或許是什么人傳遞了什么消息,無論如何洪康勝提前上京來, 目的都是為解決賑災款的事情,若那些貪官能早點落網,或許也能救下更多災民。
譚玉書還陪著譚叢與那洪康勝用著膳議著事,許是要到極晚才會回來,蘇宛菱便卸了妝先休息了。
窗外仍下著下雨,她迷迷糊糊睡著,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有一雙手軟軟纏了上來,環住她的腰, 將她驚醒:“夫君回來了嗎?”
“嗯。”譚玉書的聲音喃喃在身后響起。
蘇宛菱坐了起來,點了燈, 她看到譚玉書有些疲憊:“發生什么事了嗎?”
她其實知道洪康勝來是為了賑災款被貪污一事,但她重生一事情本就不為人知, 也不敢同旁人講, 畢竟這種鬼神一事實在匪夷所思,即便是譚玉書,也不敢胡亂告知, 便想引著他說話,再提醒些始末。
譚玉書緩緩靠了下來,燭火之光浸染在他臉上,仿佛撒著一層光:“今日來之人,是父親的同鄉,名為洪康勝。他從磐壽村來,那里連年水患,今年亦然。原本朝廷每年都有下放賑災糧,但今年一直到入冬,賑災糧都沒有發放,村里許多人因為饑餓難忍已經開始吃樹皮和觀音土了,他上京來,是為借銀買米,發放給村里。”
蘇宛菱若有所思,她記得前世洪康勝是過了數年之后才上的京,那個時候災情已經更嚴重了,村里甚至出現了易子而食。
如今朝廷的賑災糧一直沒下發,可能被克扣在了某處,洪康勝現在所想的法子也只是暫時穩住村里的情況,讓村民得以溫飽。難不成前世的時候洪康勝也是來過都城的,只是那時候她和譚府沒有關系,所以不知道這個情況,洪康勝也沒有上告御狀,只是借錢買糧了?
蘇宛菱探問道:“父親怎么說?若要籌備錢兩,譚府可夠?”
“父親已經在籌錢了,若只是八十戶的糧,府上還是能湊的,只是怕村里還有許多災民。”譚玉書答道,“父親想要寫奏疏上稟朝廷,徹查賑災糧未下放一事。”
洪康勝是里正,所管為村中八十戶村民,一村有數位里正,若只負責自己這邊的八十戶還還說,但磐壽村是大村,至少有六百多戶人口,這么多人的糧食自然是買不過來的。所以譚叢想要直達天聽,讓朝廷來辦。
但不知道為何譚玉書心有疑慮:“我想先去磐壽村探明情況,倘若情況屬實,再請父親寫奏疏。”
“你覺得那些賑災糧已經發放了?是洪康勝誣告?”蘇宛菱并不知道譚玉書同樣擁有前世記憶,便遵著自己所知道的內容暗示,“我想也不至于,若他所言是假,也沒必要千里迢迢跑來都城。”
蘇宛菱知道賑災糧是年年被克扣,前世高巍奕查出時,據說已經連年下來已經私扣了數千萬兩銀子,譚叢若是提早奏疏上稟,反而是一件好事,能及早止損。
譚玉書思考的卻不同:關于朝廷賑災款一事,其實中間牽連不計其數,前世雖是太子在登基后就將其中一連串拔了個干凈,但這雷厲風行的速度也實在太過快了,仿佛所有的人和名單其實早已在高巍奕的掌控中。
而后來他高巍奕在控制了政局后,又將賑災一事安排給了當時得力的耿平侯府耿宏,這讓他懷疑其實賑災款之事,極有可能早已被高巍奕滲透,那些后來被拔干凈的官員,實則也都是他的人。只是高巍奕登基了,他不能讓自己有任何污點,一個會私吞賑災款的帝王,任憑誰也不愿意臣服,他又正巧要立威,干脆直接去除了那些毒瘤。
若真是如此,此番洪康勝來借糧,便顯得很怪異了。
偏偏父親譚叢一心要寫奏疏上稟,他好不容易才穩住,先在府中籌集了一筆款讓洪康勝先去買糧解燃眉之急,等明日一早先去翰林院告個假,再去磐壽村查明情況。
“此事還是得謹慎,我親自去看看比較好。”譚玉書答道。
他有些累了,就這么靠著床邊,蘇宛菱替他款了衣衫,又暗勸:“我覺得那里正應當不會騙人,況且他都前來借錢買糧了,恐怕災情嚴重,不如讓朝廷早做準備。”
她實則是知道前世這時,磐壽村的賑災款也確實被貪污了不少。
“還是去一趟放心些。”
譚玉書還是決定親自去確認,蘇宛菱也沒有法子:“那你早去早回,我留在家中照顧母親,三日后的回門,我自己去就行。”
“好。”
譚玉書輕輕應道。
他已經散下了發,靠著床欄,冠玉般的臉柔軟溫和,夜色靜謐,屋內的燭火發出輕輕的啪嗒聲,讓他的眸光看著格外瀲滟。
蘇宛菱伸手纏住他的腰,仰頭看他滾動的喉結:“昨晚你累不累?今晚還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