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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許是已經煩透她了,神情冷淡下來,直接下了逐客令:“宓貴妃,本宮和蘇家兩位小姐還有事情要談,你跪安吧?!?
“既然如此,那臣妾便先告退了。”宓貴妃依舊是笑著,她屈了屈膝,聲音溫和,“朝前正忙著呢,今日殿試捷報,皇上定然要忙得不可開交了,天氣又這樣炎熱,臣妾去為皇上煮一碗酸梅湯冰鎮著?!?
她說罷在離開前忽然又回頭,對蘇宛菱道:“對了,今日殿前傳臚的那位譚公子倒是生得俊美不凡,若不是殿試策論未入陛下之眼,怕能點個探花了,真是可惜?!?
這句話落入蘇宛菱的耳里讓她一下子愣了愣。
譚公子?譚玉書?
上一世譚玉書殿試中選,被皇上欽點為探花,列一甲第三名。這一世譚玉書同樣殿選,卻連一甲都未進?為何?會試的時候他可是奪得了榜首。
蘇宛菱整個人怔在原地。
她并非因譚玉書沒有進一甲之列郁結,而是為這逐漸被改變的歷史結果感到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最開始譚玉書在會試時奪得魁首她以為是因為前世譚母病重,這一世蘇家未退婚譚母病情穩定而讓他譚玉書發揮正常。
即便是榜首也通常改變不了殿試結果,因為殿試不僅僅看考生的文才,更看重家世門第。
譚玉書必然不會是狀元或者榜眼,她原想著他會和前世一樣被欽點為探花,畢竟他是會試榜首,譚母身體安康他參加殿試也不會分心,可怎么會是二甲傳臚?
傳臚是二甲第一名,與探花只差一個名次,但一個在一甲一個在二甲,區別極大。一甲賜進士及第,二甲賜進士出身,“進士及第”者在殿試結束后便會被入選翰林院進修,之后就會留在都城為官;而“進士出身”通常會被直接外派出去,通常任偏遠地區的官員,等有了政績之后再調動回來。
譚玉書前世成為探花后就是直接入了翰林院,之后進修三年外派直隸州任同知,后由同知升任知州,再內調回京中,入的尚書閣?,F如今他為二甲一等,卻不知后面他會被安排去哪里。
“阿菱。”蘇柔淑在邊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柔軟的觸感和溫度讓蘇宛菱重新收回神志,她抬起頭,看見阿姐站在自己身邊。就好像在黑暗的陰影中有一道光籠罩進來,讓蘇宛菱的心逐漸平靜了下來:“我沒事。阿姐走吧,繼續逛這園子?!?
沒關系的……
至少這一世,阿姐還好好的……她也還活著……
在她選擇改變的那一刻,歷史必然會與前世不一樣。前世的她作惡多端、眾叛親離,所犯之惡事罄竹難書,這一世就算再差又能如何呢?她沒有必要畏懼,也沒有必要恐慌,這原本就是她想要做的事。
改變命運,拯救阿姐,將蘇家從這個吃人的朝堂中拖出來,哪怕讓她付出全部的代價。
當高巍奕到來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副景象。
在御花園的廊亭中,蘇宛菱立在皇后與蘇柔淑的身后,她周圍還有十幾名宮人,但唯獨她一眼就落入了他的眼中。
她的眼眸映著太陽的余輝,小巧的面部仿佛被朦朧上了一層光,她就那樣靜靜跟著,眼睛卻落在前方蘇柔淑的身上,仿佛有什么他無法理解的東西自她身上擴散,那是一種十分陌生的,又堅韌的,讓他無法掌控的陌生感。
這是一種脫離了他控制,就像那一天在簪花宴他對上她那雙眼睛,她用那種隱忍的諷刺和厭惡看著他時一樣。
“殿下?!?
身邊的太監正準備引他入廊亭,卻被高巍奕抬手制止。
“母后既與蘇家小姐賞園,本宮便不去打擾了?!彼捜绱苏f著,眼眸卻盯著廊中的蘇宛菱,“沒想到今日蘇二姑娘也一同進了宮。”
太監跟著太子高巍奕的目光看去,看見了亭中坐著的那個雪青色寬袖長裙霧鬢風鬟的少女,心思轉得飛快:“這蘇家二姑娘是跟著蘇大小姐來的,殿下是否要單獨召見?”
“梨墨齋的茶,本宮已許久沒有去品了?!?
高巍奕淡淡道了一句。
那太監立刻了然:“殿下,今日正巧新入了一批都勻毛尖,奴才稍后讓宮人泡好了給您送去梨墨齋?!?
高巍奕不再說話,而是單手一負朝著梨墨齋的方向走去。
***
蘇宛菱還在亭中與蘇柔淑一同陪著皇后賞花,有一太監入了亭來與皇后身邊的一名大宮女小聲說了幾句話,那大宮女便立刻附耳將話傳給了皇后。
皇后面上不動聲色,身子卻已站了起來:“你們先在這花園里坐坐,宮里有些事需要本宮去處理。”
蘇宛菱只顧跟著蘇柔淑,只要不離開她寸步,皇后去哪兒都跟她沒關系。
她們二人起身向皇后行了禮,皇后便帶著一眾宮人離開了廊廳。
剛才那進來的太監臉上立刻揚起了一個笑容,走上前來:“二位姑娘在這里稍作休息,若有需用茶的,只管去梨墨齋喚奴才,奴才是那里的管事?!?
“多謝公公?!碧K柔淑溫和回道。
太監走后,兩人繼續坐在這廊亭里,因為皇后離開了,原本執團扇扇著風的宮人也走了,這天又熱得很,蘇宛菱沒有帶扇子,只能以手做面空扇了幾下,但一點涼度也沒有降下來,著實熱。
蘇柔淑身體原就不好,如今酷熱難忍,讓她腿上的傷又痛癢了起來。
蘇宛菱見罷,皺了皺眉頭:“阿姐,我們今日也進宮見過皇后了,不如就直接回去吧。”
“不可,皇后娘娘既然要我們候在這里,便得等娘娘回來才行?!?
她自然知道得跟皇后打個招呼才能走,但這大熱天的,皇后居然連個宮人都不給她們留下。
“我去梨墨齋將那太監找來?!崩婺S距離這廊亭不過幾十步距離,她速去速回,應該也不會出什么事兒。
蘇柔淑也確實雙腿疼得厲害,便隱忍著點了點頭:“好。”
……
蘇宛菱頂著太陽匆匆來到了梨墨齋,卻不料推門就看見一個身影坐在里面。
一身黛藍窄袖長衫,身姿筆挺的靠在紫檀長椅上,細長的手指緩緩摩挲著桌前的杯沿,目光靜靜的看著跨入梨墨齋的她。
太子高巍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