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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蘇二小姐來了?!?
邊上抱著箱籠的阿武眼睛特別尖,一眼就看到了前來的蘇宛菱。
譚玉書抬起頭的那一剎那,便與蘇宛菱視線相交,他儒雅俊美,在一眾考生中格外的明顯,不知道是燈籠的光太美,還是譚玉書真的容貌絕塵,她被他這么一個抬眸給怔在原地,腦海只將眼前這般畫面如畫一樣定格下來。
“蘇二小姐,我們家少爺在這里!”阿武見她久久沒有說話,忙喊了一聲。
蘇宛菱的心輕輕顫了那么一下,僵硬的身體仿佛被一股魔力推動著往前走去。
她慢慢走到譚玉書面前,看著眼前穿著青衿衣衫的少年公子就距離她一步之遙。風(fēng)從墻面上穿梭而過,吹拂起了他身后的發(fā)帶,柔軟的,清冷的。
背后是熙熙攘攘的其他考生,唯獨他安肅立,仿佛與周圍都不相干。
“蘇姑娘?!?
譚玉書淡淡開口,聲音在空中劃開起伏的弧度。
蘇宛菱輕咳了兩聲:“你今日便要科考了,我來送送你……呃,祝你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剛說完蘇宛菱就后悔了,也不知道為什么一時間見到他腦袋都是空的,竟想不出一句好的祝福話來。
譚玉書先是怔了怔,隨后忽然一笑,這一笑猶如春花綻開,整個貢院外都再無顏色,只讓蘇宛菱的目光只能落在他的身上:“蘇姑娘這才女之名,今日看起來卻是不符了。”
阿武在邊上也吐槽道:“蘇二小姐你這是什么祝福詞啊,咱們隔壁的殺豬大伯都好歹給了一個登科及第?!?
蘇宛菱的臉慢慢紅了起來,她抿了抿嘴,卻不敢再抬頭與譚玉書對視:“總、總之祝你考試順利就是了。”
“好?!弊T玉書呵出一團暖氣,“我會好好考的?!?
“蘇二小姐,我們家公子一定會為你掙個狀元回來,到時候等你嫁給我們家公子,就是狀元夫人了。”阿武在邊上嚷嚷。
他這句話讓前面其他排隊的考生都扭過頭來。
蘇宛菱臉更紅了,她只覺得這個阿武實在太口無遮攔,在大庭廣眾之下講這樣的話!
譚玉書見蘇宛菱已經(jīng)很不自在了,便開口道:“你先回去吧,我馬上就進貢院了?!?
“好,那我走了?!?
蘇宛菱哪里敢多呆,連忙匆匆轉(zhuǎn)過身去。
阿武還在背后道:“這蘇二姑娘也太不禁逗了,之前在雞鳴寺明明見她很大膽的?!?
譚玉書只靜靜看著那嬌小的身姿跑遠,匆匆爬上了一輛馬車。
在馬車離開前,車窗的簾子微微一動,有一只手將車簾掀開,朝著他這邊看了一眼。
視線再次撞上的一瞬間,車簾刷一下合上了,然后馬車就這樣駛離了貢院,消失在街道盡頭。
***
科考一共是九天時間,從初七到十五,所考內(nèi)容從帖經(jīng)、墨義到詩賦、雜文、策論……中間會有休息,但直到科考結(jié)束之前所有考生都無法從里面出來,一切事宜都在貢院里解決。
蘇宛菱送了譚玉書進貢院后便回了蘇府,在這之后的幾天她都安靜的待在府上照顧蘇柔淑,并沒有再外出過。
偶爾府里的下人會傳來一些關(guān)于貢院里頭的消息,不是抓了一個考試作弊的考生,就是有考試扛不住壓力病倒從里面被抬了出來,失去了考試資格。
科考對于考生來說是一次魚躍龍門的機會,這樣的機會當(dāng)然不是輕松的,許多人經(jīng)歷完科考后就好像被扒了一層皮一般,疲憊不堪,甚至還有人因為科考大病一場,乃至一病不起去世的……總之這科考對于考生來說就如同鬼門關(guān)。
但若是能就此高中那必然是皆大歡喜,若是不中便要重新再等三年,對考生來說更是痛苦。
譚府此時應(yīng)該也是十分緊張了,譚大人幾次派人去貢院外查看,明知得不到任何消息,卻仍是擔(dān)心和期盼著。
蘇宛菱知道譚玉書的結(jié)局,他必然能高中進士,所以也不擔(dān)心,該吃吃該喝喝,反倒是蘇柔淑對這個未來妹夫憂心忡忡,生怕他考砸了日后蘇宛菱嫁過去受苦。
于是她每天一早就起來搓香,然后逼著蘇宛菱去雞鳴寺為譚玉書祈福,蘇宛菱拗不過自己的好阿姐,只能每天早上起個大早去爬山,一爬就爬了九天。
在最后一天的時候,譚玉書終于科考結(jié)束,貢院門打開。
許多考生從里面出來,全是一股酸爽的惡臭味,這也難怪,一連九天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不臭才怪。
蘇宛菱被蘇柔淑和蘇健柏逼著出來給譚玉書接風(fēng)洗塵,看到渾身同樣落魄的譚玉書,她心中終于平衡了不少,再怎么清冷的翩翩公子,到了貢院科考,也最終會變成這般模樣。
蘇宛菱覺得此時譚玉書必然不想見到她,誰考試完了一身邋遢出來還愿意見一個相親對象的?
于是只遠遠站著,目送譚玉書被阿武接上后離去。
馬車上,阿武駕著車對坐在車內(nèi)閉目養(yǎng)神的譚玉書道:“公子,剛才我瞧見蘇二小姐來了?!?
譚玉書微微睜開了眼簾。
外面的阿武繼續(xù)說著:“許是怕您太累,所以就遠遠站著。我可聽說蘇二小姐這幾日天天去雞鳴寺為公子祈福,真是沒想到啊,這蘇二小姐竟然對公子這般上心。”
馬車內(nèi),譚玉書正用濕帕輕輕擦拭著脖頸,在聽到阿武說了這句話后,忽然手里的動作一頓,他散開的如墨長發(fā)輕輕用發(fā)簪簪起,然后伸出手撩開了車簾。
貢院外,蘇宛菱正在往馬車上爬,她似乎有些腿軟,爬了兩次才爬上去,途中踩空了一腳差點從上面掉下來。
春夏交界的雨水順著車檐落下,溫潤的水珠映出了譚玉書眸底斂過的一絲微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遠處的蘇宛菱。
……
蘇宛菱那邊好不容易爬上了馬車,她埋怨著揉著小腿:“太酸疼了,天天登山誰能吃得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