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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濃霧漸漸散去的對面，眼前的景色卻又剎那變幻，是在滿是寒霧白雪的山上。

他看到了另一個閉著眼睛，靠在樹上的自己。

濃霧里，他看見有一只凍得通紅的手從霧氣里探出來，擋在他的頭頂?shù)耐瑫r，樹梢的冰雪滑落下來，正好打在她的手背。

所有的一切再度風(fēng)化散盡，眼前是無盡的黑暗。

忽的，

他聽到了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

轉(zhuǎn)過身的剎那，他看清那道朝他跑來的身影，烏黑微卷的長發(fā)，明凈漂亮的眉眼，她揚起笑臉，一雙清澈的眼睛里仿佛只映著他的影子。

荒蕪的黑驟然變得明亮，仿佛天空在她行走間已被她擦亮，遍地生出顏色鮮妍的花草，山水也在他身后重疊交織。

她走向他的每一步，仿佛都是刺破這漫漫永夜的生機。

李聞寂驟然睜開雙眼，他修長的手指散出淡色氣流準(zhǔn)確地攥住了那縈繞的暗霧，他屈起蒼白的指節(jié)，毫不猶豫地捏碎了那東西。

這夜仍然靜謐，他輕輕地喘息著，卻仍然止不住胸腔里那顆心臟莫名的異動。

連她平穩(wěn)的呼吸聲落在他耳畔，都變得有些灼熱。

長夜漫漫，他的目光落在她熟睡的側(cè)臉，他眼睫微動，滿面迷惘。

第56章 愛多恨多 你有沒有一點點愛我？

繁云吐了血, 額頭上滿是汗，他胸口痛得厲害，頭發(fā)更是瞬間變得灰白許多。

“怎么樣？”

山衣叫人扶起他, 忙問。

繁云又咳出血來，喘著氣道，“他應(yīng)該不是修羅神。”

“你的意思是, 在他的夢里，出現(xiàn)了他的那個妻子？”山衣站起身來，幕笠下的一雙眼睛緊盯著他。

“我是看到了。”繁云捂著胸口，點點頭勉強應(yīng)了一聲。

山衣垂下眼簾,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隨后她再抬頭，“好了，這次是辛苦你了, 等殿主回來, 他一定會重賞你, 現(xiàn)在，你先去休息吧。”

“你叫人給我多煮些珠蟞魚吃, 它們的珠子可是好東西。”繁云不忘叮囑她。

“放心，你損失的壽命, 靠吃妖肉也能補回來，我會幫你找的。”

山衣淡聲說道。

繁云終于滿意, 被人扶著轉(zhuǎn)身往外走。

但才走出幾步, 一柄匕首卻刺進了他的后背，繁云驟然瞪大雙眼，他嘴里流出血來，轉(zhuǎn)頭便撞見素紗幕笠下的那雙眼睛。

“你……山衣……”繁云艱難出聲。

山衣冷笑一聲, 匕首毫不猶豫地再往前幾寸，鮮血幾乎沾了她滿手，她皺著眉似乎有些嫌棄，松了手接過旁人遞來的帕子擦了擦。

繁云才用了折損壽元的術(shù)法，之前又受了重傷，山衣這一刀，他沒防備，倒在地上沒一會兒，就沒了氣息。

“把他扔到前面的斷崖底下去。”

山衣扔了帕子，對那兩人說道。

“是。”

兩人齊聲應(yīng)道，隨后便抬起繁云的尸體走了出去。

朝雁披雪而來，見那兩人將死去的繁云抬出院子，他倒也沒有什么驚訝的神情，抬步走入屋內(nèi)，里面炭火散出來的溫度瞬間使得他身上的雪花融化了成無色的水痕。

“大人。”

朝雁喚了一聲。

山衣才洗過手，回頭看見他，便道，“你說，這個李聞寂，會不會是修羅神？”

“繁云怎么說？”

朝雁問。

“他說不是。”

“傳聞之中，修羅神是被剝奪了七情六欲的，他是唯一的沒有感情的神……但既然繁云說他不是，那也就是說，他對照一小姐有情？”

朝雁反應(yīng)過來。

山衣重新坐下來，幕笠沾了些繁云的血跡，但即便是這樣她也沒有摘下來，“李聞寂是不是修羅神，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我引誘繁云用這個辦法來試他，只是想看看，他對一一究竟有沒有感情，現(xiàn)在這個結(jié)果，我很滿意。”

朝雁有些驚詫，他不由抬頭看向山衣。

“你說得對，朝雁，也許從一一死而復(fù)生的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已經(jīng)注定要走到這條路上來了，我是怎樣都阻止不了的，”山衣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李聞寂雖來歷不明，但到底是個很有本事的人，如果我猜得沒錯，他是故意放走繁云的，相信很快，他就能找到這里。”

“既然你想借他的手，又為什么要讓他自己找到這兒來？”這是朝雁最為不解的地方。

“他能自己找來，才能證明他的本事，我忍了這么多年，總不能輕易地相信這么一個人吧？”

夜風(fēng)吹進門來，吹得山衣那素紗幕笠微微晃動，她忽然有些不安地用手指扯住素紗，明明在幕笠之下，她還有一層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