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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這是什么意思?我繁云可從來沒有主動招惹過先生。”繁云仍有些不太敢看他那張與神明極為相似的臉。
李聞寂卻并沒有興趣答他,只是輕抬下頜,打量四周,語氣近乎嘲弄,“馬腹呢?我倒是想看一看,你養的那個畜生吃了那么多人肉,有沒有長全人的身體?”
繁云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見這褪了不少朱碧顏色的地宮里忽有瑩光漂浮,馬腹的聲音幾乎與嬰兒的啼哭一般,一陣又一陣地傳來。
痛苦的嘶叫聲不斷,濃烈的血腥味蔓延開來,那雕刻了龍頭的石井上方散出的光影映照在旁邊的石壁之上,繁云看見那道形如老虎一般的影子被生生地撕碎。
繁云的手緊握成拳,他再將目光移到李聞寂身上,“李先生,是我的人為馬腹找人肉的時候冒犯了你嗎?如果是,現在你也殺了它,應該夠了吧?”
“只是死了個食人血肉的畜生,”李聞寂搖頭輕笑,“這怎么夠?”
檀棋和趙三春還在跟四處跑來的那些精怪纏斗,繁云便站在石階上,緊緊地盯著李聞寂,“看來李先生今天,是一定不會放過我了?”
只是他話音才落,那瑩光便在半空交織成尖銳的光刺,朝他襲來。
繁云雖人高馬大,卻反應迅速,他躲開了光刺,同時掌中聚起氣流,迅速回擊。
但他的攻擊顯然對李聞寂并沒有多少用處。
找回遺落在穹澤花里的那一縷本源之息后,李聞寂的修為幾乎恢復大半,而繁云不過精怪之身,即便活了好幾百年,但在這靈氣衰竭的當下,他修煉也遠不如九百年前容易。
與已恢復半數修為的神明相抗,必受天譴。
雷電破開山巔直穿地底,突破石壁,與水柱一同灌下,驟然擊中繁云。
繁云幾乎被雷電灼穿了肺腑,他摔倒在地吐了一大口鮮血,姜照一在門外聽到水流電擊的聲音,不由偏頭往門內看去。
她正見李聞寂一步步走上階梯,一腳踩在那繁云的胸膛,他微微俯身,用一雙郁冷的眸子慢悠悠地打量這個如同落水狗一般的家伙,“非天殿在哪兒?”
“先生果然是沖著非天殿來的……”
繁云一說話,嘴里就又有鮮血涌出來。
即便是被雷電劈斷了一只手臂,繁云這個時候忍著劇痛,竟也居然笑出了聲。
他笑得有些莫名,隨后他周身泛出暗色的光芒,整個地宮好像在突然之間變得脆弱無比,宮室開始傾塌崩裂,河水從四周猛灌進來,他卻剎那化為一陣輕煙落入來勢洶洶的河水里,消失無痕。
李聞寂輕皺起眉,回頭看向趙三春和檀棋,“走。”
前人所造的地宮在水中土崩瓦解,瑩光割破河水,及時開辟出了一條道路,姜照一被水嗆得咳嗽了好幾聲,但她還是將自己用小刀在門邊撬下來的一片金箔抓在手里,“李聞寂,這個我見過……”
“這是什么標志嗎?”賀予星擦了把臉上的水,也跑過來看。
姜照一的嗓子終于好受了些,她繼續道,“我記得我在朝雀山的那座廟里看到過這個東西。”
檀棋比趙三春活得還要長久些,他早些年游走蜀中四方,也自然見多識廣,他過來仔細探查了那紋樣,便道,“據說從前凡人為修羅神非天修的廟宇里的獨特紋飾,后來一傳百,百傳千萬,人間的修羅廟幾乎都會有這種紋飾,而凡人更是將其作為驅散邪祟的靈物,從道觀里求來,便會掛在門上……若是信奉非天的,家里也必不會少有這種紋飾,”
“后來滿天神佛隕滅,修羅神非天用自己所有的本源之息保住了蜀中這么一塊地方供妖魔精怪棲息,即便凡人早忘了修羅神,但在一些壽命稍長的精怪家里,也會留有這種紋飾,他們當然不是為了驅什么邪祟,只是出于對非天的崇敬。”
檀棋從前便在同宗的長者家里見過這種紋飾:“看來這繁云也很是崇拜非天,但這紋飾跟普通精怪家里的又有些不一樣,普通精怪家里,絕沒有這個印記。”
他說著,指了指上面一處鏤刻的文字,不像是漢字,幾乎無法從字形判斷出來意思。
“可是我記得那座廟里的那個東西,跟這個是一模一樣的。”
姜照一六年都在反復做那個夢,她將夢境里的一切都記得再清楚不過,她想了想,又望向李聞寂,“難道那座廟,是非天殿的人為你修的?那祝融藤呢?祝融藤也是非天殿的人種的?”
她覺得腦子里有一團亂麻,這會兒怎么理也理不清楚。
“等找到非天殿就曉得了嘛。”趙三春撓了撓后腦勺,覺得自己快思考不了了。
但姜照一站在岸邊,看著那湍急的河水淹沒了底下的宮闕,灌注成一個旋渦,“可是繁云跑掉了。”
繁云入江河便如輕煙,紫微垣星圖并不能準確地找出它。
這或許便是繁云一定要依水而居的原因,他借著手里的法器,便能輕易在水里逃出生天。
“不著急,很快就會找到的。”
李聞寂的目光落在她烏黑的發上,他忽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腦袋。
第53章 自相矛盾 他久久凝望睡夢中的妻子。……
時值六月, 天氣越發炎熱。
自繁云逃跑已經半月有余,但李聞寂卻好像并不著急,連著走了好些地方, 這些天他們在竹宣落了腳。
趙三春在竹宣大學的后山底下找到了個燒烤攤,那里生意每天都很好,學生們幾乎都愛去那兒吃。
“照一, 你在看啥子?”趙三春見姜照一歪著腦袋一直在盯著那正忙著燒烤的老婆婆看,就湊過去問了聲。
姜照一神秘兮兮的,小聲問,“青蛙叔叔你說, 孫婆婆的尾巴藏在哪兒了?”
“……我也不曉得哇。”
趙三春沒料到她是一直在找孫婆婆的尾巴。
竹宣大學的學生們總在這兒吃燒烤,今晚也是毫不例外地坐滿了人,要不是孫婆婆事先給他們留著一個位置,恐怕他們這會兒連坐的地方都沒了。
而這些學生們并不知道, 這個燒烤攤的主人是一只狐貍。
“這學校有些年頭了, 我年輕的時候啊, 那還是民國,我下山來轉悠, 還老有學生給我喂吃的。”
夜半時分,孫婆婆終于得了空閑, 她拿著個蒲扇在長板凳上坐下來,講起她早年間在這兒的事, “我也沒在這兒上過學, 就是這么多年在這兒看了不少學生來啊去的,我在山上住著也沒什么事做,索性就下來支個攤子。”
“孫婆婆你整燒烤還是有一手,莫說這些學生娃兒喜歡, 我那個游仙的朋友來了幾回竹宣,也吃過你這兒的燒烤,是他推薦我來的嘛。”趙三春喝了一口冰啤酒,搭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