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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坐下，他就將茶盞放到了她面前形如荷葉的盞托上。

“這里的器具很齊全，我索性試試。”

在此間的薄霧晨光里，他的眉眼仿佛被這般朦朧的天色浸潤過，只稍帶笑意便令人移不開眼，他忽而輕抬下頜，“可能有些生疏，你嘗嘗看。”

自他在九百年后的這個世界醒來，他常是習(xí)慣煮茶的，點茶還是第一次。

姜照一點了點頭，端起形如蓮花般的瓷盞，

剎那茶香盈滿鼻間，她湊到嘴邊，試探著抿了一口。

有點輕微的苦澀，但更多的是清冽回甘的口感。

李聞寂端起另一盞茶，“吃過早餐，我們就進(jìn)寒居山。”

姜照一又喝了兩口茶湯，點點頭。

或許還是怕李聞寂追究他們攪局的事，趙三春這一回溜得也很熟練，姜照一在餐廳吃早餐，拿出手機(jī)才發(fā)現(xiàn)趙三春六點多的時候給她發(fā)了微信消息：

“照一，我們就先走了哈，我這回跟賀予星兩個人出來就是要找到殺了應(yīng)天霜的兇手，好不容易有了點線索我也不想放棄，就算她已經(jīng)死了，我也覺得我應(yīng)該為她做點啥子，你個人要小心哈，我要是把那個朝雁逮到了，也順便就給你報仇了，個龜兒子的讓傲因暗算你算啥子本事。”

“火鍋先存著，我們以后再吃嘛，等我們再見面的時候，你應(yīng)該就不是個小啞巴了。”

姜照一喝著粥，只是看著屏幕上的這些話，她腦子里就好像自動播放了這個青蛙叔叔的方言語音條似的。

不管是人，還是精怪，只要是通曉七情六欲，有的時候就會變得很奇怪，

在那個人活著的時候，

他只顧自卑，只敢偷偷地上山去探望心上人，

她死了之后，

他又跋山涉水，一路風(fēng)塵地硬要為她報仇，哪怕她也許從沒記住過他的名字。

早上九點多的寒居山上，霧氣仍然很重。

這山林茂密，是旗源縣許多野生動物的棲居地，一般是少有人來的。

這個夏天已經(jīng)接近尾聲，

天氣已經(jīng)比前段時間要好上一些，山上草木茂盛，枝葉遮擋了大部分的陽光，底下昏暗，且還有些許潮濕，大約是這兩天下了幾場雨的緣故。

姜照一緊緊牽著李聞寂的手往上走。

在人跡罕至的大山深處，幾乎是沒有什么平坦的山路可走的，大約走了兩個小時，姜照一的鬢發(fā)就被汗?jié)窳恕?

林子里不算安靜，鳥鳴聲不斷，時不時的還有風(fēng)拂過茂盛的草木發(fā)出的聲音，偶爾還夾雜一些奇怪的響動。

李聞寂衣袖里的瑩光早散了出去，即便寒居山再大，也沒有那些瑩光到達(dá)不了的地方。

山林里的風(fēng)都是濕潤的，帶著草木的味道。

但當(dāng)他們走到寒居山的陽面，這里的樹木要稀疏些，照進(jìn)來的陽光也就更多一些，山坳下有一條潺潺的小溪，在這般強(qiáng)烈的光線里泛著粼粼的波光。

姜照一路上摔了一跤，即便李聞寂及時地拉住了她，但她的褲腿上還是沾了不少泥土，看見底下的溪水，她就松開李聞寂的手，跑到底下溪水邊的小石頭上蹲著，用濕紙巾先擦了一遍褲子，然后又在水里搓了兩把，再繼續(xù)擦鞋上的泥土。

有一條小魚從她的面前擺動尾巴游過，她不由伸手去抓了一把，嚇得那只小魚尾巴擺動得更快。

水面映出她的笑臉，

可她卻在眼前的水波底下，發(fā)現(xiàn)了奇怪的東西。

姜照一隨手撿起來一截斷枝，用力戳開那東西周圍的泥土，樹枝的細(xì)端勾著那東西往外拽出來一截，她看清全貌，剎那瞪大雙眼。

身形一個不穩(wěn)，她往后一仰，摔進(jìn)了水里。

李聞寂聽見她的聲音，

立即從山丘上下來，手指間的流光飛出入繩索一般纏在姜照一的腰身，將她從水里拉了出來。

她衣服都被水浸濕了，這會兒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被嚇的，渾身都在顫抖，她指著那個剛剛被她用樹枝勾出來的骷髏頭，“李聞寂！有個腦袋！”

大概隔了好幾秒，她才又忽然反應(yīng)過來，瞪圓一雙眼睛望著他，“我……”

她滿臉驚異，“我能說話了？”

李聞寂看起來倒是也沒什么驚訝的神情，他只是順著姜照一所指的方向看去，淺淺的溪流里，那骷髏滿攜泥沙，并沒有被水流沖走。

“應(yīng)該是盜獵者的遺骸。”

李聞寂只是看那骷髏一眼，上面仍有暗色的氣流隱約繚繞，“看來是中毒而亡。”

那似乎還不是普通的毒。

從水里拽出個腦袋的沖擊太大，姜照一根本顧不上高興，她抓著李聞寂的手臂，打了一個寒顫，她忽然覺得這山林里的鳥鳴聲都變得很詭異。

耳畔再度有了些細(xì)微的聲音，

李聞寂看著姜照一渾身濕透的狼狽模樣，他便從她的背包里取出她帶來的毯子裹在她身上，“走吧。”

他已經(jīng)接過了她的書包，而她裹著毯子牽住他的手，忙不迭地跟他離開。

對面山崖上垂直而下的瀑布聲勢浩大，溪流到了這里就成了一汪湛藍(lán)的湖水，濕潤的水氣撲面而來，姜照一好像在那水流之間看到了點點瑩光。

那應(yīng)該就是他衣袖間流散出去的星星。

她還在仰頭看那仿佛與天相接的瀑布，卻忽然被他環(huán)住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