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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些重傷的士兵, 至死都在懷中護著好不容易從游牧那搶來的些許糧食。
周圍都是一片肅然,大伙紅著眼, 將那些熱血流盡的同伴搬上了板車。
大晉飛虎軍,便是身亡,亦要守在邊境之處。
裴衡止看著那一座座白雪筑成的墳頭,沉默地站了許久。天邊零零散散又落起了雪花, 似是無聲的戰歌。輕飄飄又沉甸甸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肩上。
“爺。”金羽躬身, 行禮的手指凍的通紅,他哽咽了片刻, “李三醒了。”
“讓譚副將親自去審!”裴衡止目色冷凝,望著那一片墳頭, 低道,“等適當的時機, 你再引梁坤進去。”
飛虎軍上下的赤誠熱血, 今夜里便要討個公道!
寒風吹著雪花飛舞,京都里的沿街小巷全都喜氣洋洋, 那一抹朱色宮墻里, 更是絲竹管樂, 聲聲不斷。數十舞姬扭著細腰, 一顰一笑俱是風華絕代。
從大殿中撤出的剩余美味珍饈, 一盤盤往泔水桶里倒的暢快。
顧雨霏剛剛才稱病,今這宮宴上便做了螃蟹。
內侍們踮著腳,輕歩緩移地在各人面前的楠木桌奉上白瓷盤,里面正正好能放兩只蟹, 一公一母,殼蒸得通紅。
眼看跪在身側的宮婢,靈巧地用蟹八件將那細白蟹肉剔進玉色圓盤,又將蟹黃和蟹膏也堆在一處,又淋了些蟹醋。
顧雨霏暗暗啐了幾聲,忍著饞,將自己這份推遠了些。顧筱睨了她一眼,用筷子夾了些蟹肉放進口里,問得關切,“五皇妹這風寒來得真不巧,這蟹與咱們往日里吃得可不同,若非宮宴,就是花錢也難得一只。”
顧雨霏心下越發來氣,面上卻還笑著,“誰讓我這身子骨著實經不得風吹雪落,既然這蟹珍貴又尚未動過,三皇姐可要多食一點?”
“五皇妹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顧筱略帶嫌棄地搖了搖頭,“這蟹寒涼,吃多了亦是不好。總歸是人定一份的量,妹妹若是吃不下,扔了便是。”
顧雨霏聽著便肉疼,只面上稍微帶了些舍不得。
顧筱嗤了一聲,“咱們大晉富饒,這點子花銷還是供得起的。不過五皇妹生在民間.”
她沒有再往下說,刻意頓了頓。其余幾個公主便都有了笑意。顧雨霏面上掛不住,訕訕地揚手,正要讓宮婢將這盤蟹肉倒了去,一旁的馮小小出了聲,“五皇姐將這盤蟹肉給我吧。”
“蟹肉吃多了寒涼,倒也沒必要將好好的食物都糟踐了。我大晉富饒不假,但如今前線戰事吃緊,且飛虎軍的糧草已經斷了有小半月,咱們就算是做做樣子,也不該如此浪費。”
“況且良妃娘娘不是還備了熱乎乎的姜茶么?”
“六皇妹這是針對本宮么?”
顧筱放下手中的筷子,示意身后的宮婢關上清風殿的大門,“這里坐的都是咱們姐妹,六皇妹若是有話,不妨好好說清楚些,也免得旁人說本宮以大欺小。”
她忽得嚴肅,就連自稱也換了。
馮小小抬眸,仍是副不諳世事的模樣,“三皇姐為什么要這么說?”
顧筱被她故作無辜氣得直冷笑,“本宮難道說錯了不成?”
殿內的燭火,忽得無風跳動,只輕輕一瞬,又是明亮依舊。
馮小小心中有數,這情形她在夢境中也見到過。
只不過當時,她是以安慶侯府夫人的身份參宴,亦是太后親準,要她入清風殿,與年齡相仿的公主們一同用膳。
她本就因裴衡止難過心酸,又在席間被三公主多番刁難,待太后親臨,還落下一個性子乖張的說辭,又跪在慈華殿抄了好幾日佛經。
如今時間剛剛好,可形勢卻早已不同。
馮小小裝作受了驚嚇,眼角通紅,一個勁的搖著頭,“沒有,三皇姐說得都對,是我不該多話。”
她驟然落淚,反倒讓顧筱的氣不好再發,猶如一拳打在了軟綿綿的墻上,“你哭什么!本宮是這大晉的公主,理應享大晉之榮華。好端端的宮宴,你非得說些飛虎軍吃不上飯的喪氣話,壞了大家的興致。怎么,本宮還訓不得你?!”
“再者,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總歸是他們時運不濟,就算你我做做樣子,又能怎樣?該餓死的還是會餓死。”
“你既做假仁義,這會又何必裝出一副真心善的模樣?”
“皇姐,我不是這個意思。”馮小小抽抽噎噎,哭得人心煩。
顧筱冷冷打斷,“你不過是個野種罷了,如今被接回宮里,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難道教養嬤嬤沒有說么?”
“況且本宮生來就有滔天富貴,何需在意那些螻蟻?!”她傲然一笑,偏又想起那日在戚貴妃靈前,瞧見裴衡止對馮小小的溫柔模樣,心中登時又妒恨起來,“更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好一個大晉公主!”
緊閉的殿門不知何時被靜悄悄的推開,一襲月色從外溜進,映出些人影。
外間的雪已經停了,只寒意深重。
太后剛剛才飲過酒,這一兩分醉意被風一吹,早就散得無影無蹤,她就著王喜的手,緩緩走近,“你既身為皇族,應知所享榮華俱是由無數大晉將士拼死換來,如今東北戰事吃緊,你不覺擔憂,反說喪氣,足見是缺少管教!”
“你生母文淳皇后去的早,哀家一直覺得你識大體,是個懂事的孩子,往日里也甚少過問你的功課,如今看來,卻是哀家含糊。”
“才情可以培養,溫柔有禮也可以學習,唯獨這份骨氣與心胸,卻是與生俱來,便是裝得一時,也裝不了一世。”
太后說得一句比一句重,更是提起了先皇后,顧筱心下一慌,忙上前跪在她腳邊求道,“皇祖母,孫女剛剛只是一時口快,并非真的不在意我大晉疆土。”
“口快才有真意。”太后一抬眼,王喜立馬會意,與幾個內侍一同將顧筱拉遠了些。
“雨霏!”太后懶懶招手,“你且說說吧。”
幾月隱忍,終于換得此刻月明。
顧雨霏悄悄瞥了眼靜靜坐著的馮小小,規規矩矩上前跪著,將顧筱異樣說得明白,甚至于幾時幾分,都稟得清清楚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