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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與開闊的內(nèi)院相通,此刻陣陣急鼓, 琴音竹笛直上云霄,猶如身在千軍萬馬之列, 以風(fēng)為舞,樂成刀。在座之人, 無不以手合拍。
云貴瞥了眼上首天家的面色, 這才提著萬分小心上前跪拜。
“瞧瞧,云澄也長這么大了?!碧笪⑽⒑?, 伸手招了少年上前, “腹痛可還好些了?”
“回太后娘娘的話, 草民已無大礙?!痹瞥我?guī)規(guī)矩矩行了禮, 他尚無功名在身, 答話時便只能以民自稱。
云貴聽得不是滋味,再一想與云澄交好的那些少年,不是爵位在身,就是已經(jīng)有了功名。
如今既然得太后惦念, 他心下暗暗思量了一圈,余光瞥向陸家,之前陸濟便是天家做主欽點了駙馬,這會理應(yīng)也差不離。思及此,云貴眉眼越發(fā)恭敬。
“你也算哀家看著長大的孩子,昨篝火夜宴上——”太后刻意壓低了聲,散了周圍的宮婢內(nèi)侍走遠(yuǎn),與天家相視笑笑,才道,“可有看中的女子?”
即便他昨晚當(dāng)真相中了誰,這檔口,也只能一一否認(rèn)。
云澄心知肚明的搖了搖頭,“回太后娘娘的話,草民昨只顧著吃烤鹿肉了,又貪杯喝了不少。哪里記得見過什么姑娘,便是月亮,瞧著都重影?!?
“云澄!怎么跟太后娘娘說話呢。”云貴作勢低低訓(xùn)了一句。
“不妨事的。”太后擺了擺手,笑得開懷,“這孩子打小便性子直,天生少一副彎彎繞繞的腸子,哀家看著歡喜?!?
她望向云澄,溫和道,“昨你糊涂著也不打緊,與你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李大人千金,你可還有印象?”
李素素?
云澄眼角一抽,他與這李家千金不過幼時見過一面,說是青梅竹馬委實牽強了些,況且當(dāng)初那小姑娘長得喜慶,一雙眼不笑的時候都讓人尋得費力。
他悄悄瞥了眼身側(cè)的云貴,怪不得他爹松口這么大方,原是在這等著。
云澄心下一千個不樂意,云貴亦然。他在朝中十余年,臨了被陸家那老賊得了圣心。
就連指婚,也被陸家壓了一頭。
云澄略略思索了片刻,“回太后娘娘的話,草民多年未見李家妹妹,這會還真是想不起來?!?
他語氣真摯,微微揚起的面容更是一派實誠。
天家瞧得唇角一彎,轉(zhuǎn)頭與太后道,“母后說得還真沒錯,這小兒郎果真還未開竅?!?
“總歸眼下祭天歌舞也快接近尾聲,一會便讓萬松領(lǐng)著你去瞧瞧那李家妹妹。免得云愛卿埋怨孤,亂點了鴛鴦譜?!?
“陛下,臣惶恐?!痹瀑F聽得一身冷汗,忙垂下面,“婚約一事,本就需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是為天下之主,別說為犬子欽點姻緣,就是要臣的命,臣也是絕無二話?!?
“云愛卿有這番忠心,孤甚為安慰。即是如此,孤必不能委屈你的公子。這樣吧,今就先讓他們先見面敘敘舊,再做打算?!?
天家依舊笑著,手指一揚,“萬松,你去安排。”
“是。”萬松滿臉喜氣的應(yīng)了,不過片刻便來回稟,說是清掃了玉羅院出來。
天家頷首,太后亦是滿意,“此處枝繁葉茂,又有小潭流水,清幽不失雅致,是極好的談話之處?!?
“不過,云澄還是個小兒郎心性,怕是不懂如何與姑娘相處?!碧笪⑽Ⅴ久?,忖了忖貼心道,“還是再叫上些與他們二人相熟的男男女女,辦一場詩會?!?
“還是母后想得細(xì)致。”天家笑道,“就依母后之言。”
這番話一出,饒是云貴心中再有不甘,也熨帖了許多。朝中大臣幾多,又有幾人能得皇室這般細(xì)心思量。
這是殊榮,亦是重視。
云澄跟著云貴磕頭謝了恩,兩人一落座。少年的目光便落在了對面的裴衡止,郎君高大,便是坐著,也依舊身姿挺拔,別說瞧到少女面容,便是她的衣袖,也不曾露出半分。
云澄心頭發(fā)悶,心下念頭一起,竟忘了移開視線。
他目光灼灼,裴衡止拿著玉盞喝酒的手一頓,不露痕跡地將身后低頭沉思的小兔子遮得更加嚴(yán)實。
“公子?!?
院里鑼鼓聲聲,馮小小不得不湊近些,貼在他耳邊道,“阮姑娘會被罰的很慘么?”
裴衡止挑眉,余光中映出的秀氣面容并未有絲毫醋意,意外的全是擔(dān)心。
郎君心知她必然由玉佩聯(lián)想到了什么,不過這其中有些關(guān)竅,他尚未有實證,此刻確也不好與她多說。
裴衡止壓低了聲,“放心吧,貴妃娘娘心善,應(yīng)得無事的。”
況且就算戚貴妃真的下了重手,天家也不會袖手旁觀。畢竟那玉佩,他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要阮雨霏時時戴在腰間。
這祥云紋玉,既是她的保命符,亦是試探往事秘辛的敲門磚。
眼下云澄陰差陽錯的送了玉佩過去,倒省得他再往廢院偷跑一趟。
郎君遞了自己的茶杯給小兔子,“剛剛太后派人傳了話來,說晌午過后玉羅院有詩會,你想不想去?”
明明夢境中,阮雨霏被裴衡止細(xì)心護在別院三年,心疼萬分。如今她前路未知,他竟然要在這節(jié)骨眼去吟詩?!
“公子?!迸趿瞬璧男⊥米?,微微詫異,她悄悄抬眸,看向云淡風(fēng)輕的裴衡止,小心地提醒道,“那可是阮姑娘!”
“嗯?!迸岷庵挂琅f敷衍地應(yīng)了應(yīng),見她用茶潤了口,才又道,“其實這詩會,是給云澄訂親之用。你若不想去,我便尋個借口稱病便是。”
那雙美極的桃花眼定定望住怔愣的小兔子,他認(rèn)真萬分,似要從她面上看出所有隱藏的情緒。
偏這傻兔子,除了眼眸水水潤潤,盈盈有光。似是還未反應(yīng)過來,正愣在原處。
裴衡止心下一嘆,又加了一劑藥在話中,“這次請的人里,有位自幼就與云澄相識的姑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