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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馮小小立時便反應過來。是了,要尋當年替爹處理藥渣的小太監,哪里比得過陛下金口玉言,來得更為穩妥。
“所以你才故意說不記得什么時候。”
少女眉間清亮,眼眸之中的郁色一掃而空,有天家之言,便是那些人覺察到了什么,也不敢輕易動手,不然便是駁了天家金口玉言,到時候天家遷怒細查,只怕誰人都不好過。
“還是裴公子想得細致,我這就去拿。”小兔子噠噠噠就要往外走,郎君敏感,牢牢牽住她的手腕,“這么晚了,你要去哪?”
“噯?”馮小小怔了怔,指著外面那道垂花門,“我去偏院。”
早前她就把自己的小包袱收拾進了偏院,這會被裴衡止認真問著,忙不迭的補充了幾句。
“還是算了。”郎君將她按在一旁的軟凳,搖頭,“這會云澄在偏院歇著,你去不方便,還是我去吧。”
“不,不行。”馮小小難得結巴,又是擺手又是搖頭,拒絕的很徹底。除了那張畫像,她的小包袱里還放了貼身的兜子和小衣,哪里能大喇喇的示人。
“.其實,不去取也可以。”郎君微微側身背著她,藏起紅了的面容,之前她泡溫泉的時候,小包袱就放在山石上,他倒是匆匆瞥過幾眼,記得不多,卻也夠用。
他細細想了片刻,再提筆時格外專注。筆墨勾勒之間,夢境中瞧見過的那個小太監容貌躍然其上。
馮小小暗暗驚了一會,著實沒想到他也會作畫,且畫得還頗為細膩,一點兒都不比她在侯府時請來的畫師差。
她瞧得專注,凝神靜氣的裴衡止便有些走神。他略略調整了對著小兔子的側臉,又將身板繃的筆直,就連握筆的手,也講究萬分。
偏蘸在筆尖的墨汁不稱心,滴答落在宣紙,暈染出一片深淺墨色。
“呀!”馮小小倏地站起,圍了過來。
淡淡的花香竄進鼻息,裴衡止唇角微揚,又作了幾筆。剛剛還污了宣紙的墨跡漸漸成了搖曳的樹葉,一點也看不出違和。
“你瞧瞧,是不是他?”郎君側身讓開半步,小兔子果真毫不防備,一心撲在畫上,“畫得真像!”
早知道就直接請他作畫了,想起花出去的錢銀,馮小小不僅有些肉疼,那可是她一點一點寫書攢下來的,最近沒了寫書的活計,她和玉書相當于坐吃山空。
雖說裴衡止請她在侯府小住,可這并非長久之計。
她抿唇又細細看了看,絲毫沒注意從背后攏住她身形的郎君。他本就身量高,這會悄無聲息地站在小兔子背后,正瞧著她發的發帶出神。
“你.”裴衡止聲線微沉,目色漸漸疑惑。
小兔子其實并不排斥他的靠近,甚至于有些時候.
一想起她唇瓣上的溫軟,郎君耳尖倏地艷艷紅了一片,他覺得小兔子亦是情動。
可她卻總想與自己劃清界限,裴衡止皺眉,難不成是他做錯了什么而不自知?
“什么?”
少女心里的大石落下,人也輕快許多,她微微仰頭,瞧著說了半句就不再開口的裴衡止,“裴公子可是又想到了什么?”
“沒什么。”面對那雙烏黑的眸子,郎君心底抖得厲害,又生怕叫她瞧出端倪,忙偏過臉道,“我只是在想那個小花襖。”
他頓了頓道,“你與他的眼睛很像。”
都是水汪汪,圓溜溜的。看人時的目色,也是一樣的傻氣。除了一點,裴衡止暗暗嘆息,要是小兔子跟小花襖一樣黏人就好了。他樂得讓她抱著不撒手,別說抱一會,抱一生亦是無妨。
“.”馮小小面上一僵,很是心虛道,“裴公子定是記錯了。”
“其實我基本已經不記得他是何模樣,只依稀記得他的眼眸很亮,像浸了月色的黑珍珠,潤潤光華。”
裴衡止悵然一笑,低眉看她,“這些年我也曾想過,若是當時沒有誆他,想來他如今也會是十二羽中一員。”
“可這世間沒有如果,人的命數與機緣都只在一念之間。”
馮小小默默退后半步,不露痕跡地脫開郎君身側,“裴公子也不必多想傷懷,其實一切都是有定數的,該走什么路,即便現在選錯了道,終究也會有幡然醒悟的一日。”
這話不僅是勸慰裴衡止之言,更是說與她自己聽的警示。
上天已經給了她脫離開傷心難過,重新來過的機會。沒道理再陷入泥潭,萬劫不復。
即便面對裴衡止,她仍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
但如今一切都開始有了變化。沒有陛下賜婚,他們門不當戶不對,身份隔著十萬八千里,是萬沒有可能再嫁娶成親。
她絕了與他的所有可能,眼下就只剩慢慢收回自己的心。無言的苦澀沁入骨髓,生出鈍鈍的痛。
少女拿起書桌上晾干的畫像,抿唇笑著,“裴公子先歇著吧,我這就去送給院外候著的小梁子。”
*
夜里冷風涼人心。
內山地廣,便是禁衛軍守護森嚴,也總有遺漏之處。
神仙宮內的寢殿,已然靜了許久。
天家向來不喜太多宮婢在旁伺候,殿里守著的內侍婢子,如今都一溜煙地跪在厚重的殿門之外,只有容妃身側的近侍宮娥,正小心地捧了溫茶,推門進去。
“娘娘,奴婢芙柔。”宮娥垂頭,腳步清淺。轉過三道屏風,離得老遠便跪了下來,她雙手恭敬地舉起紫砂壺,目不斜視地換了桌上的冷茶。
“嗯。”一只素手從攏下的紗幔中探出,容妃聲音比起白日里嘶啞不少,卻媚到了極致,“倒些水來。”
玉杯里清茶漫漫,芙柔規矩萬分,輕輕遞了過去。剛剛那只素手卻忽得收回,只剩一聲嚶嚀。
饒是芙柔聽了許多次,也仍是忍不住臉紅耳熱。
她不敢抬眸,高高舉著玉杯跪在榻前,直到那里面纏吻聲淡了些,才又伸出一雙大手接住玉杯,“愛妃口渴,怎得不告訴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