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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小小煩惱地揉了揉眼,算了, 還是不想這么復雜的事了。
今日,她可特意打聽了同來的皇子, 顧玨就坐在隨行的地第六輛馬車里。
少女抿唇,瞥向一旁放著的小包袱。在侯府的這幾天, 她也沒閑著。請管事尋了畫師, 細致地把夢境里裴衡止說過的小太監(jiān)模樣又畫了一遍。
宮中到底守衛(wèi)嚴苛,就算有太后撐腰, 裴衡止怎么說也只是個臣子。有些事他查起來受限, 耗時也更久。倒不如直接拜托尚在宮中居住的顧玨。
少女前后又忖了幾遍, 只說找個人, 以顧玨的性子, 應該不會拒絕。
不過,她也知道爹的案子與宮中牽涉甚多。所以,在去找顧玨之前,還得先跟裴衡止商量一下, 免得出了岔子無法補救。
馮小小翻身,枕在山石。溫熱的泉水漫過猶如桃枝伸展的鎖骨,一旁用水寫出的「裴」字,早就跟著霧氣,隨風漸漸散去了影。
*
蜿蜒的青石板路,在近青光殿時換成了一塊塊金磚。
裴衡止負手而來,郎君玉冠錦衣,姿容艷絕。唇邊又總噙著一抹笑意,那雙美極的桃花眼瀲滟柔和,顧盼神飛,不知讓多少垂首的宮娥暗暗羞紅了面頰。
“喲,原是侯爺。”
才踏上三層階梯,遠遠就從殿里迎來了個熟人。裴衡止頷首,望著面前天生笑臉的王喜。
“這會里宴會時辰還早,您怎得逛到了這來?”自打王喜跟了戚貴妃,這腰背比起之前硬氣許多。
“聽說今夜的歌姬有極善琴者?”裴衡止挑眉。
“是來了一位琴藝絕佳的女子。”王喜躬身,卻是沒有再擋著,在慈華殿伺候了這么多年,他極為清楚裴衡止好琴的性子,說是琴癡也不為過。
他虛虛讓開幾步,垂首道,“原本此女就在偏殿候著,但之前七皇子差人來請。”
裴衡止微微皺眉,王喜忙補道,“眼下這人確實不在殿中。”
“既是這樣。”郎君亦不為難他,只淡淡嘆了口氣,“那就有勞王公公待今夜宴會后,將人請去我的院落。”
宴會之后,怕是已近亥時。夜深之時,又豈是聽曲之際。不過王喜到底見多識廣,只依舊垂著頭,恭恭敬敬應了。
裴衡止?jié)M意,轉(zhuǎn)身走下臺階。就被青光殿西側(cè)的一片艷紅迷了眼。
“這是山茶花?”
“正是。”王喜上前兩步,躬身道,“這山中多寒,山茶花本不該在此綻放。不過您也知曉,貴妃娘娘于百花中獨獨喜歡山茶,故而陛下特命侍衛(wèi)從江南快馬移植了許多過來。”
“貴妃娘娘真是雅致。”郎君淡淡夸了一句,眉眼掃過正提著籃子采摘花瓣的宮婢,“不過,既是好不容易才移植活的,作何又要摘了花瓣下來?”
王喜頓了頓,還未回話。
花海里匆匆趕來幾人,為首的正是戚貴妃身邊的劉姑姑,乍見山茶花被揪得不成樣子,登時板起臉要揚聲訓人。
她架勢足,那宮婢卻也不怕,只俏生生地抬起臉,“原本此地也不適山茶盛放,左不過是曇花一現(xiàn),我不過借幾瓣用用。你就這樣咄咄逼人,又是何道理?”
她語氣狂傲,雖是身宮婢打扮,可發(fā)髻中,耳垂間,手腕上俱是金玉首飾,在一片艷艷紅地花海中,更顯得違和。
裴衡止欲走的腳步一停,看起了熱鬧。
“侯爺。”王喜壓低了聲,“這位是容妃娘娘。”
“哦?”裴衡止微微含笑。
劉姑姑侍候戚貴妃十幾年,在宮里也算是有頭有臉的老人,如今被一個面生的半大丫頭教訓,郁氣登時就堵在了胸間。
不過她在宮中多年,亦是有些觀人的本事。幾番細細打量,劉姑姑忽得皺眉,跪了下去,“參見容妃娘娘。”
早前宮中就曾流傳,陛下不知從哪尋了個美人,已然幾日不曾上朝。
為此,戚貴妃不知前去求見了多少回。
可每一次,都只是吃了閉門羹。唯一得見圣顏的那回,還是陛下要封這美人妃位,叫她擬旨蓋鳳印。
短短幾日恩寵,就哄得圣心大悅,壓在那些在宮中熬了多年的女子頭上。這事說與誰,都是糟心。
偏這美人神秘,入宮幾日,都不曾有嬪妃瞧過她到底是何模樣。就連每日里的請安,都被陛下親自下了口諭免除。
“罷了,不知者無罪。本宮不會與你計較。”容妃唇角一斜,伸手理了理鬢邊的發(fā)絲,“這花既是陛下命人移植,便是陛下的花。”
她眉間自帶風流,柔媚一笑,“本宮采來,自是尋了陛下的口諭。若是你家娘娘不悅,大可告去陛下面前。”
“再者,你不如先去問問戚貴妃,這山茶花到底是如何賞于她的?”容妃提起花籃,“若到時候你家主子還有意見,自可來神仙宮尋本宮問話。”
神仙宮,那是天家居所。
劉姑姑垂首,以臉貼地不敢再說。容妃圣寵在身,目中無人慣了。手中花籃一提,扭著腰漸漸走遠。
“姑姑,您怎得知道她就是容妃?”劉姑姑身邊的小宮娥猶疑,“她明明穿得是咱們的衣裙,至多是光鮮了些.”
“還不住口!”劉姑姑眉眼一立,斥道,“我教過你們多少次了,在宮中要少說多看。”
幾個小宮娥立時懦懦不敢出聲。
裴衡止看了一出好戲,照例賞了王喜一錠碎銀,方才悠悠往回走著。
暖陽照在山石金箔,四處都是金光燦燦,晨起山間涼爽,這會被日光一照,林間便起了云霧。
裴衡止頓足,舉目遠眺。
當初在山石上貼金箔也是極為講究,數(shù)百畫師費盡心力,計算了啟龍山的天氣、日照的角度等因素,耗費三年,才用金箔在云霧中描出條昂首升空的龍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