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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指沒人教,也沒有輔導資料給他開小灶,這小子剛來頭一天就能準確喊出小美的名字,此后又數次表現得和這個家融為一體,難道真的是
張姨倒吸了一口氣,捂住了嘴巴。
顧老太太的表情從迷惑,到深思,最后到嚴肅,應樓做事是有道理的,我相信他不可能會為了一個男人蒙騙我這個家長。說不定我顧家祖墳就是燒了高香呢?還好當初那事沒爆出來
張姨聽著她的意思像是有所緩和,趕緊問道,您的意思是
老太太沉思片刻,敵不動我不動。先不要伸張,另外,婚禮可以帶著準備起來了。
張姨:是。
此后顧家里上上下下對懷酒的態度好了很多。甚至有人還下意識地把他當成了小少爺,有時順嘴提到一句之前小少爺在顧家的事,懷酒也從善如流地接了,等到聊完這五毛錢的天,那傭人一個回頭的功夫忽然想清楚其中的不可思議之處,頓時整個人都驚呆了。
老太太也旁敲側擊地問了顧應樓好幾次,應樓的態度一如從前,不否認也不承認,聽得人是一頭霧水。
最后老太太也煩了,直接把戶口本翻出來攤在顧應樓面前,直言希望他不要犯以前車禍失憶前的錯誤。顧應樓看著戶口本看了半天,忽然罕見地笑了笑。
知道了。他把戶口本揣進了自己的公文包里,語氣溫和,婚禮您就好好操辦吧,從前是什么待遇,如今依舊。
這也就是隱晦地承認了。
很奇異的是,得知真相后老太太一點都不慌張,也沒感覺到什么害怕的情緒,畢竟那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
這一劑安定劑打下來,老太太頓時安心了許多,開開心心地去操辦婚禮的事了。
此后也不知道是通過了什么方式,她順順利利地說服了懷酒的父母。等到訂婚前雙方家長會面時,懷酒還是頭一次見到他的親生爹娘。
父親穿著一身舒適的西裝,戴著一副銀邊眼鏡,看上去像是個斯文人;母親是個風韻猶存、氣質絕佳的大美人,她穿著一身長長的旗袍,黑色的頭發盤起,露出一輪滿月似的臉,兩彎吊梢眉再加上嘴角還有一顆小小的痣,更顯得氣質出眾。
還未開席時兩人就已經激動又不安地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握著盯住大門,等到顧應樓推門進來的那一剎那,懷酒那張小小的瓜子臉在他身后淺淺露出一個下巴尖,這對中年夫婦就已經淚濕了眼角。
懷酒本還緊張地攥著顧應樓的衣角,等到看到那對夫婦的淚眼,一股奇異的感覺忽然油然而生,熨平了他忐忑的心。
這種感覺很奇妙。
好像面前的這兩人真的變成了他的親生父母一樣。
懷酒想,他也許已經不知不覺被世界法則給同化了,也許以后懷酒的父母會真正的變成他的父母,顧老太太會真正的變成他的奶奶,而顧應樓也會是他真正的愛人。
可是,這里才是他想要的世界。
他從沒覺得自己像現在這樣 ,好像真的活過一般。
得益于老太太的勸說,懷家人幾乎沒對懷酒有一點懷疑,唯一一絲的疑慮也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就煙消云散。有時候血緣真的很奇妙,哪怕是完完全全以新的身份再次相見,血液里的某種因子也會像是一段紅細繩,把他們牢牢地栓在了一起。
婚禮的準備很順利,只在中間時出了一個小小的插曲。
懷爸懷媽在外國生活幾十年,生活習慣也漸漸偏于中西結合,比如早餐會吃全麥面包加兩片薄薄的火腿,懷母會吃酸奶泡水果燕麥,還會吃一小碗的蔬菜沙拉。顧老太太就是完完全全的中式早點,包子燒麥油條加上清粥,膩了就弄點芙蓉包、綠豆糕這類清淡的早點,吃得非常接地氣。
兩家生活習慣差得這樣大,自然在婚禮籌備上產生不少的分歧。比如懷媽媽覺得禮堂一定要在教堂、在牧師的禱告下兩位新人宣誓是彼此唯一的愛人。顧老太太不一樣,她和老爺子成婚的時候正逢形勢艱難,兩家不敢鋪張浪費,新人們就穿著一身粗制的喜服,高堂之上坐著雙親,顧老爺子背著新娘子跨過火盆,笑著拜了天地,從此做了一輩子的夫妻。
一家要中式婚禮,另一家又要西式婚禮,結婚又是人這輩子的第二件大喜事,兩家為此爭吵不休,拉著兩家兒子今天一家一家地看禮堂,明天又去一件一件試穿婚服,顧應樓體力好不怕折騰,話又少,家里人不敢問他的意見,只好拽著懷酒問來問去,弄得他苦不堪言。
一天一天地折騰下去,晚上同床時差點累得睡著,間接影響到了顧應樓的x生活質量。他十分不悅,最后終于替兩家做好了決定,干脆辦兩場婚禮,中式婚禮就在A市,西式婚禮可以挑一些國外的著名教堂,辦完婚禮正好還可以來一次蜜月旅行。
這下雙方都可以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操辦自己心中那場盛大的婚禮,家長們終于消停了下來,懷酒也松了口氣。
因為中式婚禮要比西式早一些,第二天顧老太太就拿了請柬的封面樣板來給他們挑,順便讓他們列一份賓客名單。
封面沒什么好選的,在這種事情上顧應樓全都聽懷酒的意見,他喜歡什么就訂什么。
倒是賓客名單和座次需要好好挑選。
你那邊的親友,葉賢和蘇特助肯定要請,公司里的員工呢?全發請柬嗎?還有你那邊的合作伙伴
兩年過去,懷酒對顧應樓的交際已經有些模糊,好在人家本人記得一清二楚,一個在邊上報名字另一個在白紙上速記,兩兩搭配倒是干得挺好。
我這邊的話,張鵬肯定要請。懷酒咬著筆桿模糊地自語,徐瑤瑤不知道會不會來
他仔細數數,又加了兩個從前打工時處得要好的朋友,此外竟然也找不出更多的了。
顧應樓看他一筆一劃寫得認認真真,像是在寫真正的請柬一般。
他歪頭在旁邊看了大半天,忽然問:你的大好日子,不請你的生母嗎?
一提到這兩個字,懷酒的筆尖立刻頓了頓。
自來水筆的墨水堵在了筆尖,將白色的紙點上一團氤氳的墨點。
差點忘了。
他還是有親生母親的人。
曾經他跟母親分家時,他許諾會告訴母親自己的近況,不過想來她可能對自己和誰談了戀愛、結婚的情況并不怎么在意,大概只要每個月的贍養費到賬,她也不會太在意和自己兒子登記的人是男是女。
懷酒的目光漸漸黯了下去,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笑了笑,不用了。要是請了我媽,禮堂上兩個媽也說不過去。好在我們家和親戚已經不怎么來往,到時候也不怕撞車。
他說得輕松,然而大婚之日沒有一個相伴數十年的血親在場,聽來怎么都是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