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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應樓看了片刻,抖了抖報紙,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小少爺,怎么不吹頭發呢?這樣會感冒的。
張姨關切地說,這里有插頭,我給你找個吹風機吧,很快就好。
不用麻煩了。
懷酒臉皮薄,稍微跑一會兒臉就微紅,看起來氣色好了許多,夏天曬一會兒,你拿吹風機的功夫,頭發就已經干了。
張姨拗不過他,只好用溫柔的目光望向顧應樓,大少爺,你勸勸他。
顧應樓專心致志地看著自己的報紙,似乎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小小對話。
懷酒松了口氣,他現在不想和男主有過多的牽扯,沒必要,奶奶都快下來了
他話音未落,顧應樓翻過一頁寬大的報紙,語氣淡淡,餐桌邊用吹風機,像什么話。
懷酒微微一怔,還未反應過來他是什么意思,張姨已經歡天喜地地去拿了一條干凈毛巾,覆在他的濕發上,疊起來按壓,擠去上面的水珠。
她手法很輕柔,手掌的溫度隔著粗糙的毛巾傳遞過來,就像是小時候爸爸幫他擦干頭發那樣。頭發上涼涼的水珠被帶走,好像周身那股郁悶的濕氣也隨之離開了一般。
懷酒一顆慌亂的心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一條毛巾擦得濕透,顧老太太也下樓了。
她年紀不小,又是早上剛起床,大家沒立刻跟她報告早上的小事故。等她梳洗好,思路也清醒了,阿姨才小心翼翼、化大為小地把這件事給她講給她聽。
顧老太太果然嚇了一跳,擔憂地看著懷酒,昨天夜里下雨又打雷的,小酒是不是被嚇著了?
懷酒搖了搖頭,他好歹也是個大男人,還不至于怕打雷和閃電。
奶奶,我沒什么事。
他說,就是昨晚做了噩夢。
小少爺平時睡眠可好了,做噩夢怕是昨晚打雷的原因。
張姨笑了笑,還好今天大少爺路過,聽見小少爺在里面又哭又鬧的,怕出事,趕緊通知了我們平時也沒見大少爺這么著急過。
懷酒心里一囧,心道自己什么時候哭了?
還沒問出口,顧應樓突然咳了咳,要遲到了。
顧老太太微微一愣,和張阿姨相視一眼,眼角藏著心照不宣的笑意。
吃過早飯后,顧應樓按照約定,先送懷酒去上學。
兩個人走出大門,一輛黑白相間的超跑安安靜靜地停在草坪前,從整個超跑的正前方看去,就像是一個冷傲的男人眼睛微挑、嘴唇緊抿的不高興模樣。
在看見這輛車的瞬間,懷酒內心的郁悶一掃而空,眼睛亮得發光,柯尼塞格!
愛車是男孩子的天性,懷酒也不例外。盡管家里的條件買不起車,也并不妨礙他對汽車的向往。
他之前在報亭上蹭過一本關于車的雜志,上面有關于這輛超跑的詳細描述。
柯尼塞格是世界上頂級的手工超跑生產商,又有個別稱叫做幽靈車。它旗下的跑車和布加迪相當,據說價格都不低于兩千五百萬。
他眼睛里的喜愛格外明顯,司機站在旁邊微微一笑,小少爺眼光好。這輛車是新出的款式,引擎和設備各方面都很優秀,咱們顧少爺三千萬就拿下了。
三千萬?!
懷酒心臟都抖了抖,默默地掰著指頭數是幾個零,之后坐上去的時候腳都是輕飄飄的。
頂級的超跑坐起來的舒適度都很不同,車廂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新的香水味。
司機打開了收音機,緊接著一串流利的英語就從前座飄了過來,懷酒隱約聽見daily、news幾個常用單詞,猜想應該是什么新聞頻道。
打開收音機練習英語,是顧應樓每天早上的必修課之一。
他閉目養神,聽完一段,揉了揉眉心。一抬眼,余光正好瞥見懷酒伸長了脖子,也在專心致志地聽BBC。
恍惚間,顧應樓好像見到十年前顧家的書屋,屋里燒著炭,暖洋洋地讓人想打哈欠,窗外卻飄著雪。
顧家大公子不擅筆墨,鄉試考場夾帶小抄,結果被當場發現。顧父雷霆大怒,把大公子關在祠堂里,責令小廝重打三十大板,這才堵住了眾人的悠悠之口。
誰也不知道,當天,顧大公子正抽抽噎噎地坐在書房里抄五經,每抄一段,就叫溫香軟玉的小丫鬟為他揉一揉手。
受罪的另有其人罷了。
顧應樓的眸色暗了兩分,你聽得懂?
懷酒聽得專心,冷不丁地被他這么一問,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茫然,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他只能大概聽出是講什么酒店失火、好幾個人受傷的新聞。
懷酒從小就是班里的學霸,高中雷打不動、穩坐實驗班第一名,要不是家里條件太差、中途輟學,肯定是各大高校重點爭搶的對象。
為了生計,他提前進入社會打工,平時只有在輔導弟弟妹妹的時候才有空碰一下書本。
時隔多年再次做聽力,果然能力都下降了許多
顧應樓看他搖頭,也沒多驚訝,繞開了話題,晚上你自己回家。
他態度突然變得強硬,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深情款款的模樣。
懷酒慢了半拍,啊,好的。
雖然我們有婚約,但是有些東西,還是提前約法三章比較方便。
顧應樓從身邊的公文包里抽出兩份相同的文件,語氣冷淡,你可以看看,同意的話就簽吧,留一份給你。
婚前協議嗎?
可是他倆根本就不可能結婚啊。
懷酒心里默默地吐槽,翻開了那本文件,上面的條款寫得極其簡單粗暴。
第一條,乙方(懷酒)不得擔任甲方(顧應樓)集團旗下任何公司的任何職務,也不得插手任何公司事務。
第二條,婚約存續期間,乙方衣食住行的消費由甲方提供,享樂開銷除外,由乙方負擔。
第三條,甲方并無接送乙方的義務,乙方同理。
第四條,除了家以外,乙方禁止主動和甲方發生親密的行為,包括但不限于接吻、牽手、身體接觸等。
懷酒一條一條看下來,把條款翻得嘩啦嘩啦響。
這根本就不是什么約法三章,這明明就是霸王條款啊!
簡直把懷酒不許覬覦我以及我的家產這句話,明擺擺地寫在了臉上。
不過這也說明了一點,昨天顧應樓是在和他逢場作戲,他根本就不喜歡自己,不然也不會拿出這份合同了。
懷酒松了口氣。
只要男主品味沒歪,沒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去,那一切都好說。
他爽快地從背包里翻出一只筆,在最后的簽名區工工整整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坦然地把其中一份遞了過去,這樣就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