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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出現的新生妖族,似乎也不曉得『認可戰』一事。」
果然,昨天在場的妖亦有同感。
認可戰是新生妖族正式被登錄進受管束妖籍的方式,這是使自己身分廣受眾妖所知的主要途徑。此做法在妖界各處皆有流傳,如果滄梧連這件事都不知道的話,由此可知,可能參與這次事件的新生妖族,究竟生存在多么邊緣的地帶……
「為了避免麻煩,直到天宇祭之前,我下令眾妖盡量不要出現在人類管轄地帶。」我接著宣布,「在此期間,我會盡我所能調查清楚。」
離開妖界之后,我繼續前往除妖師本家。
說起除妖師,便不得不讓我想起班上那位麻煩製造者芷月,接近放學時間的現在,其實前往對方本家,似乎很有可能會被她逮住。
據這段時間的觀察,芷月異常針對我的舉動,總令我下意識認為她早已識破我的真身,并隨時找機會將我剷除。明明有和平協議在先,但對方的敵意正是如此強烈,常讓我感到莫名其妙且毛骨悚然。
我與她之間,該是沒有任何仇恨才對。
這種不知從何生起的惡意,總是使人如坐針氈,極不舒服。
不過在路途中,我竟碰到了雪姬。她隻身一人站在昏黃色的街口,腳尖踢著碎石,頗為無聊的模樣,卻又盡忠職守在這候著似的。
嬌小的身軀站在才剛亮起的路燈底下,腦袋低低,表情不明。然而在聽到我走近的動靜后,抬眼望過來時眸中迸發出的亮光,好像冬陽照進心底一樣。
這一瞬間,我彷彿體會到為人父母的感覺。孩子心情飛揚跑向自己的身姿,竟是這么溫暖人心嗎?
突然有些忌妒身為雪姬父親的初云長老……
雪姬在我身前三步的地方停了下來,前額發絲凌亂,她想隨意地撥到一旁,可汗水的沾附讓她無法整理成順心的造型。不易捕捉的煩躁嘆息傳進我耳里,不禁令我感到好笑,原來不習慣這副軀體的人并不只我一個。
「走吧。」
前一次的拜訪只有我一人獨自前往,雪姬并不認得前往除妖師家的路,于是由我走在前頭,并偶爾留意一下開始自顧自吃起零食的雪姬有沒有跟上。
除妖師本家佔地不小,意味著其地處郊區,距離我目前的居所并不算遠。大約走了半小時,獨樹一幟的古式建筑逐漸印入眼簾。光是從接觸圍墻至走到建筑正門,又行了好幾步路。
門口沒有設置電鈴,許是除妖師有自己的特殊感應方式能知曉訪客到來。
只是當我正想敲上眼前這扇古樸的門板時,腦中正好浮現上一次前來被拒絕入內的畫面。我猶記得當時前來應門的女人能力超群,比一眾跟隨在她身后的除妖師都要厲害。縱使給人面容和善、舉止優雅的第一印象,那人卻也在見到我的那一瞬間,飛快地甩上門,甚至差點將我的鼻子摔扁。
那名女子或許是芷月的母親,但奇怪的地方也在這──為何家主等級的人會前來應門,而不是侍者、僕從之類的人物?
想必,正是眼前這扇門有它厲害之處。
「月牙?」
雪姬在我身后疑惑地問,我才想到還有她可以幫忙。
「還記得我上次來被拒絕的事嗎?」我比了比這道厚實嚴堵的門,「這上頭或許有施加法術,能夠偵測靈力有無藉以辨識來者。」
我和雪姬說了些更進一步的猜測,她點頭表示明白,接著上前一步,蜷起小巧細白的五指,不疾不徐地在木造大門上敲了三下。
圍墻周遭并沒有監視器,可當我去感應府邸內部的氣息流動時,很快便觀察到里頭人員迅速集合在一起,并由一位擁有強大靈力的人為首,直直朝這而來。我直覺領頭的那人,會是上次那位女性。
我跨步移至大門出來后的視線死角,不讓對方在開門的第一時間看到我。雪姬見狀沒什么反應,仍舊雷打不動地站在原地等里面人出來。
終于,大門內部傳來了一點動靜,窸窣的談話聲隱約透露了里頭人的緊張,可門還是馬上被人大敞了開來,彷彿無所畏懼。
「您是……」
果然,站在最前頭的正是上次那位女性,仔細一看,確實覺得芷月的五官與她有五分相似。來人氣質恬淡,雖然面對雪姬時表情有些僵硬、緊張,但不難看出她是一位個性溫婉的人。
「我是?」面對明顯尷尬拘束的對方,雪姬仍然照自己的步調來。她這單純地歪頭一問,除了讓人毫無意義地被她不自覺流露的可愛爆擊以外,更加重了對方的壓力。
「您、您是……」果不其然,那位女性不知所措起來,可姿勢卻突然放低下來,稍稍接近雪姬后悄聲問道:「請問您是月牙狼族的代表嗎?」
聞此,不禁令我大駭,并立即現身將雪姬護在身后。
為何這人單看一眼就知道了我們的種族?
對方被突來的變故嚇得后退了一步,只是當她一對上我的眼時,整張臉竟是以肉眼可見之勢通紅起來,接著宛如迅雷般退回建筑內,又想把門大力甩上──
「等等!」我一個箭步衝上前將門板擋下,在僅馀十公分的間隙內,我對著她的大紅臉道:「這次不會再讓你逃了!」
對方似乎被嚇得不輕,抓著門板的手不停顫抖著,忽然就脫了力跌坐在地。
「怎么回事?」雪姬皺著眉站到我身邊,面色不善。
女子身后的人們立即上前來抵御我們,可才踏出一步,馬上就被坐在地上地人出聲制止了。在場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一頭霧水,對方似乎也明白這件事,慢慢將情緒穩定下來。
「大、大人?」那群護衛比起警戒我們,優先擔心他們的家主。女子站了起來,表情還有些僵硬,卻是擺了擺手對眾人下令:「都回到自己的崗位吧,這兩位客人由我來接待就行。」
「遵命。」
令我意外地,居然沒有任何人對此表現一點懷疑,全部按照女子的命令,不一會兒便離開了現場。
眼前人看到到我和雪姬吃驚的表情后,害羞地苦笑出來。她拍了拍沾附在長裙上的雜草及塵土,整理好儀表后才朝我走過來。
「抱歉,方才失態了,我是除妖師月若本家的前任家主,荷月。初次……不,再次見面,您好,月牙大人。」
我和雪姬被隆重地邀請入內,明明應門的都是同一個人,可別于上次的拒于門外,顯然這一次的待遇好多了。比如此刻呈上來的茶水,一入口就知曉不凡。
荷月明顯還是處于拘謹的狀態,小心翼翼的模樣似乎還顧忌著什么,令人在意的……還有她臉頰上總是下不去的紅暈。
微妙的氛圍最終還是由荷月自己打破。我也觀察到,那股不自在并非出自其本意的樣子,因為她的問話仍然流暢,一點緊張的感覺也沒有。
「月牙大人此次造訪,請問所為何事?」
荷月似乎什么都不知情,語中流露出來的僅是單純的疑惑。我想起了她剛才的自我介紹,月若本家的「前任家主」。
算了……人類之間這種復雜的事也不歸我管。
「在那之前,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是的,您請說。」荷月語氣柔和,始終有禮。
我瞥了一眼雪姬,見她好像開始精神渙散了,暗自無奈嘆氣。「你是怎么馬上就知道我們是妖,乃至能叫出我們種族的名字?」而其中最為重要的是,「你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
沒想到當我將這個疑問說出口,最驚訝的反倒是荷月。
「您不知道嗎?」她睜大雙眼,有些無措地抿了抿嘴唇。
「什么意思?」
荷月頓了一下,大概是在理清解說順序,她道:「我們月若本家傳人具有一種特別的能力,曾在人世被除妖師認知過的妖物,這些知識會經由傳承,讓我們一看便能知曉其身分、能力。這是從先祖那里繼承下來的。」
「不說其他族,我月牙狼族除了我與雪姬外,應該不曾出現在人界才對,你怎么也能辨識出來?」不過根據荷月這番話,我似乎也能理解為,在除妖師出現的這三百年間,他們好像誕生了一些我所不知道的特異能力。
和善的家主聽了我的話之后,臉上閃過一絲怪異神色,且明顯流露出失望的情緒。我對荷月這番反應不甚明白,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您……還記得若葉嗎?」